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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「安祥禪的知與行」及「北大座談」法音

       ~一九九一年五月三日應北京大學之邀說法記錄

● 安祥禪的知與行

 一、禪與幽默感
 二、安祥禪是什麼
 三、安祥禪的特質
 四、安祥是統一、調和的心態
 五、如何契入安祥禪?
  (一)以「緣起性空」為正見的基礎
  (二)以「認識自己」為學佛的起點
  (三)以「心安無愧」為人生的取向
  (四)以「和諧的家庭」作為參禪的道場
  (五)以「發長遠心」為成佛的條件
  (六)以「明心見性」為學佛的目的
  (七)以「秒秒安祥」為成佛的正行
 六、修學安祥禪的前提:淨化自己
 七、安祥的實驗
 
●「北京大學座談會」問答紀錄
 
 一、魔是用錯誤來折磨自己
 二、人的價值、作用永遠不會改變
 三、耕雲先生個人的經歷
 四、自我膨脹是煩惱的來源
 五、內不安造成外不平
 六、安祥禪也需要充實進步
 七、解脫境界令人忍俊不禁
 八、禪宗語忌十成
 九、臨濟禪師的恍然大悟
 十、安祥禪就是各位現在的覺受
 十一、禪是既存在又超越的
 十二、悟後會逐漸產生一種正受
 十三、安祥禪的傳播和影響
 十四、導師講詞已刊印十六萬冊

 


         安祥禪的知與行

一、禪與幽默感

  說到禪,每個人不管你有多麼高的才智,都會有一點壁立萬仞、高不可及、甚至是銅牆鐵壁、無門可入的感覺。比如問:「什麼是佛?」「乾屎橛!」,這是什麼話?完全反邏輯。為什麼?因為中國唐朝以後到宋朝,我們的國家每年用巨量的金錢去購買和平,結果受剝削的總是人民;到了各朝代,更是每況愈下,人民受壓迫與剝削,所以普遍貧窮。各位沒感覺到,我小的時候就感覺得到,農村是不講營養的,外國人拿牛奶當飲料,中國人只能用碳水化合物維持生命,得到熱量而已。不但中國人的體格越來越瘦小,連中國人的幽默感也逐漸消失,所以對禪就更加陌生了。

  為了這個理由,有些人就說:「禪,大概是深山古剎、高僧或者是文人雅士的專利品,跟我們市井小民不發生關聯,禪是不屬於我們的。」其實錯了!佛說法,不是為佛說的,佛說法是為眾生說的。佛沒唸過《金剛經》,孔子也沒唸過《論語》,佛法是為我們說的,我們為什麼不懂呢?因為我們缺少幽默感。我舉個例子一說,你就明白;你若不明白,表示你缺少幽默感。有人問趙州禪師:「你的老師是不是南泉?」趙州說:「鎮州出大蘿蔔」。這位先生參(想)了兩三個月,參不出道理來,其實這個根本不用參。比方說,有人問你:「你在北京大學讀書對不對?」你跟他說:「天津出鴨梨。」這是什麼話呢?是說這件事誰都知道,你還用得著問嗎?這是一種幽默感。還有一個和尚問他的老師省念禪師:「臨濟那麼說,你怎麼這麼說呢?」他說:「家家門前火把子。」每家門前掛個火把,那個時候沒有電燈,有必要時每家門前就掛個火把。就是說「各人照各人的,自家照自家的,你管他幹什麼?」這都是幽默話。有的是「歇後語」,有的是「全提」,什麼叫「全提」呀?就是一下子把整個法的內容都拿出來了,這叫「全提」。

  有的時候禪師以有言代替無言:「什麼是祖師西來意?」「你問外面那根柱子。」那根柱子有什麼話說呀?你說了等於沒說嘛!「什麼是祖師西來意?」「庭前柏樹子」,說了也等於沒說。有的時候以無言顯示有言:「什麼是佛?」這個是「沒說話」,他不開口,只豎一指;有的時候把他的拂塵豎起來,這個是「無言」。假如要寫成論文,恐怕十萬字也容不下。這是禪的風格、禪的幽默,超乎一般人的常情。

  你看!雲門宗的開宗祖師雲門文偃禪師,他是追隨陳睦州,跟陳睦州學「法」,他每次去問法都是問道理,雲門當初認為「法」就是道理。他每次問陳睦州陳睦州都躲起來,把門關上不出來。雲門一看這樣,有一天,他想出一個對策,趁著陳睦州還沒有關門,他把腳先伸進去,陳睦州照樣關門,就把雲門的腳壓瘸了,因此雲門禪師終其一生是個瘸子,雲門這時候大聲地說:「你把我的腳壓壞了沒關係,你還是要給我說。」於是陳睦州說了五個字:「秦、時、、轢、鑽」。這五個字排列組合,可以得二十五句,這二十五句當中那一句都找不出什麼道理來,你怎麼找也找不出一個道理來,雲門因而當下大悟。後來的人,成千上萬乃至於十萬百萬的人參禪,把這個公案參了一輩子沒悟,浪費了生命。他們拼命地想把它解開,這個叫「鋸解秤錘」;秤錘外面是鐵,他不相信,他要鋸,鋸開了,裡面還是鐵;縱然你鋸開了,裡面還是鐵。

  禪,你若說道理,你就是口頭禪;你若用你的小聰明去猜,你就是野狐禪;你若文字寫得通而沒有正受,你就是文字禪。所以禪對一般缺少幽默感的人來講,是有點兒距離,所以很多人參禪不入。古德說:「禪是金屎法。」它既是黃金又是大便。你若參透了,它一文不值;你若參不透,高貴無比。

二、安祥禪是什麼

  因為這個原因,我就樹立了一個安祥禪。「安祥禪」把部分禪的內涵變成外舉,要你知道只要你心「安」則「祥」,要你知道「求心安」。很多人不「求心安」,當時逞一時之快,做了事、說了話,後患無窮,這件事情一年半載還消化不完,就成了障礙,影響了健康,所以我說「安祥禪」。

  很多人問:「安祥禪是個什麼?」我們有一首安祥歌,各位聽了以後,就會知道「安祥禪是什麼」了,但是它起碼的涵義是「心安則祥」。

  我現在最擔心一件事,外面的反應愈來愈叫我擔心。有人說:「安祥禪治好了我的神經病。」有的人說:「我讀了十幾遍《安祥集》,坐骨神經痛不藥而癒。」我不是耶穌,沒有那回事。但是,安祥禪起碼可以在血肉現實的人生裏生根,所以我常常講做人的道理。古人說:「欲除煩惱先學佛。」那你的煩惱從哪裡來呢?「從人來」。如果沒有人的話,你會煩惱嗎?你充其量只會無聊,你不可能煩惱。因為你看到別人不順眼、說話不禮貌或者態度太離譜,所以你就生氣了。因此人們慣常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,這是「愚不可及」,這叫「無明」。所以我就把禪的百分比並不高的內涵,變成了祖師禪的外舉,給它安上「安祥」兩個字。這是一種嘗試,我感覺到時代不同了,你再把古老的祖師禪拿來今天運用,恐怕不容易相應。

三、安祥禪的特質

  禪,有「安祥禪」,有「觀心禪」。「觀心」,恐怕耐煩的人不多,觀心有很多層次。如果你認為祖師禪要參話頭,參到像虛雲老和尚一樣,把開水往手上倒,那還不要緊;若是你參到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,見汽車不是汽車,見樓梯不是樓梯」,這事兒很麻煩,我有刑事責任。所以未來的禪,應該是人間的禪、大眾的禪。

  古時候參禪的人,俗人不多;現在真正參禪的人,俗人比較多,尤其是知識分子。我為了適應現在的環境而提出安祥禪,安祥禪不必持齋、唸佛、拜拜,你昨天怎麼過活,今天還是那樣生活;人家能吃的,只要不是毒藥,你也能吃;唯一要守的是:「不可告人之事不可做,也不能想。」像這樣學的話,有沒有人成功呢?當然有!否則我們安祥禪老早就收攤子了。我們最終的目的是希望所有平凡的、普通的、過家庭生活的人,乃至於讀書的人都來學禪。

四、安祥是統一、調和的心態

  而「安祥」的心態如何呢?安祥是一種統一的、調和的心態。一種統一的心態最為可貴;很多人光思想不要結論,以坐著冥想為享受,那麼想多了以後,就疲勞了。什麼東西疲勞?就是說你想一個問題,七八個問題一起來了,所以別人問你東,你答西,這就是精神分裂。精神分裂就是多頭意識,這是心靈不統一的害處。那麼心靈統一的好處呢?說你平常沒事,你精神統一,不要分散;遇到任何事情,你沒有第二念,你只有一念,集中不分散。任何人只要把心靈集中,形成一個焦點的時候,在那個焦點上就會冒出智慧的火花,就會發揮出生命的潛力。愛迪生只受了兩年家教,卻發明了一千多種東西,為什麼?車長把他耳朵打聾了,他還是在研究,他不是功利主義說「研究了,我賺錢」,也不是說「我有這個學術,我有這個基礎」,而是因為「我愛這個東西」,全心全意集中到一點上,一定要玩這個東西,所以他成功了。

  我們很多人的一生,是自己埋沒了自己。我們常常發牢騷說:「國家對不起我,社會對不起我,家庭對不起我,老師、朋友對不起我。」其實是你自己對不起自己。佛說:「眾生皆有佛性」,佛說:「眾生與佛平等」。如果你把所有多餘的東西──那些邪思、妄想都丟掉,你的心磊落光明,做事情不用擔心涉及私慾、私我,這樣子就與佛所說的吻合了。用私我的話,就會自我保有,白天怕人,晚上怕鬼,佔有慾、支配慾、領袖慾都來了。你說這些東西,對你有什麼用呢?並沒有什麼用處。什麼東西能解決這些人生苦樂的問題呢?只有安祥禪。因為就一般的根器來說,理解祖師禪很難,還是循序漸進,先接受安祥禪較為穩妥。

五、如何契入安祥禪?

  至於說「安祥禪」,它是佛法。安祥禪既然是佛法,那麼如何將它貫注在日常生活中,讓它在血肉的現實生活裏生根呢?

 (一)以「緣起性空」為正見的基礎

  第一步,就要以「緣起性空」為正見的基礎。人沒有正見,他的行為就錯。因為「思想決定方向,認識指導行為」,如果你沒有正見,你那裏會有正確的行為?所以佛法不「空」。大家都說「空」──「天也空,地也空」,一切都「空」,而越空越消極,越消極越「不空」,因為煩惱不空啊!所以「惡取空見」是錯誤的。佛法的「空」,不是「沒有」,佛法的「空」是具備無限發展、活動的空間,它具備無限創造、創生的可能。你想一想,如果你沒有空間,你能幹什麼?這個杯子若不空,一塊瓷擺在這兒,有什麼用?你做的船若不空,而且不要輪子,也不要機器……,什麼東西都不要,只用鋼鐵來造,船一下水就沉了。你說喇叭,它不空,吹得響嗎?你隨便拿一塊銅當喇叭來吹,吹不響,因為它不空嘛。所以說「空」是萬有之「體」,「空」是萬有之「用」。

  為什麼會說「空」?因為有個「緣起」。什麼叫「緣起」?我們用通俗的話來說,「緣」就是條件,說宇宙一切的東西都是條件的假合,這許多的條件互相依存,此有故彼有。當這些條件離開的時候,什麼都沒有了。

  我不必說得太複雜,宇宙從浩瀚的星海到一個最小的原子,它都是條件組合的,它都不是單一的。就科學的眼光來看,所謂的「單一」,就是不存在。你試把原子的電子、中子、質子分開看看,它能存在嗎?它不就「空」了嗎?它既然一離開就「空」,那它的素材就是「空」。萬物以「空」為素材,「空」能創造一切,顯然「空」就是「不空」;「空」是象徵無限發展的餘地、無限創造的勢能,那裏是「沒有」呢?我們用得著消極嗎?既然我們已經了解「一切都是條件的假合,一切都是條件的組成,此有故彼有,我在故你在」,所以人要團結、和諧、包容。

  有了這個「緣起」的認識,大家就知道我們小的時候讀化學,說「分得不能再分,小得不能再小,就叫分子」,那是不對的;分子也是假合的,再分下去,它也不存在。誰若說「原子是永恆的」或「抽掉它的質子,電子和中子還在」,這是不可能的。所以「緣起」就是條件的構成,就是「空」。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」──一種初動力,加上許多條件,組成一個事物,它的當體就是空,因為它沒有原本如此、永恆如此的條件,也不具備這個條件。原本沒有,畢竟「空」,最後還是「空」。

  你若了解了「空」義,然後才認識佛法,然後才了解佛法不是個消極的東西,它非常積極,而且對我們的人生很有幫助,對我們研究學問也有莫大的啟發力。如果我鼓足勇氣、勉強給它下個界說,「空」是什麼?「空」是宇宙萬有的本質,宇宙萬有從空裏來,又回到空裏去,所以我們畫個圓來代表。就佛法的眼光來看,沒有矛盾,都是統一的。比方說各位早上起床是休息的終點,在休息的終點的同時,也是你工作和學習的起點,它是個圓(你把兩個點放大,它就是個圓),宇宙的一切都可以作如是觀。

  「空」是什麼?「空」是萬有的素材;「緣」是什麼?「緣」是創造的手段;也就是說「緣」就是條件,條件就是創造的手段。音樂家用幾個簡單的音符,譜出了不朽的樂章;畫家用簡單的線條和色調,勾畫出絢麗的畫面;建築家用「力學的結構」,完成了宏偉的建築;科學家用三個中子打進鈾二三五,變成鈾二三八,產生了核子的連鎖分裂。這些都是條件,你增加一個條件,產生什麼結果;抽出一個條件,產生什麼結果;它不同的條件創造出不同的形態與功能,產生了不同的結果。整個社會,乃至於政府、政治學、數學的排列組合……,也都是條件的問題。

  因此,我們就了解「緣」的重要性了。譬如甲乙兩個人同時想找一塊地種菜,甲選擇到市郊,在兩棟大樓中間;乙不怕累,他挑的地稍微遠一點,雖然運輸不方便,但是比較可靠。自然齊一律(同因一定同果)是邏輯學的重要的規律,但是它並不可靠、不完備,而佛法是講因緣──動機、條件,既可靠又完備。甲種的地,因為在兩棟大樓中間,採光不好;乙的地遠一點,四面都是空地,採光良好,水土保持、防蟲、施肥……都很好;到了收穫的時候,甲收穫的不是蔬菜,是「豆芽」,因為沒有陽光,它就黃黃的,乙收穫的則是正常、健康的蔬菜。所以同因未必同果,一定要同因、同緣才會同果。

  就我們做人來說,我們為什麼不快樂?因為不了解「緣生」義、不了解「緣起」;我們找出我們的條件,把我們不健全的條件抽出去,人就很快樂了。「緣起」──條件具備了,它出生了;「緣滅」──條件分離了,它消失了,這就是「緣起緣滅」,這個「緣」很重要。而「緣生可貴」是說「條件齊備是很難的」,說「萬事具備,只差東風」,差了東風,這個勝仗就打不完了。所以我們要學禪,禪是佛法,修學所有的佛法不可不認識「緣生」。沒有「緣生」,就沒有「真空」,因為「真空」,它才「妙有」。你若像「頑空」說空、空、空,這也空,那也空,那你口袋裡的錢給我行不行?不行!因為那是「空」的。所以要認識「空」,要以「緣起性空」為基礎,建立「正見」,發為「正行」。

 (二)以「認識自己」為學佛的起點

  第二個認識,就是要認識自己。參禪就是認識自己,不是認識佛,因為你就是佛。你說你不是佛,那是自我否定。佛是什麼?佛就是「覺」。有人問禪師:「什麼是佛?」這禪師揍了他一拳,他不明白,還說:「你這老小子!你再揍我,我告你!」

  說到認識自己,自己有兩個層面,真正的自己應該是自己的心靈,所以革命家孫中山先生說:「國者人之積,人者心之器。」說國家是人民的累積,而人是心靈的工具。人都是受思想的支配,當然是心靈的工具。我們首先要認識自己,我們自己最重要的一點是心靈;若要認識肉體,我們沒有辦法認識得到,要找醫生做健康檢查。我們自己有兩個層面,佛經上說得很清楚,我在這裡若專用名相,對各位也許感覺陌生,我們古話今說,我們自己的心有兩個心,第一個是「心為惡源」的心,是假心;第二個「嬰兒房」的心,是相似真心。為什麼不說它全等呢?因為它一出生就不全等了,只有佛才正等正覺,正確地全等於真實的心,祂的覺受就是正覺,而我們是惡覺受。

  心有真心,有假心。我們學哲學的人都知道「真實的,是原本的;真理只能發現,不能創造」,誰能創造真理呢?只能發現而已。「真實的」既然是「原本的」,那麼我們現在的心是怎麼形成的呢?就佛法來講,就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的五蘊,加上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的六塵。這個「色」,大家知道它就是物質,聲音、香味、接觸,法呢?就是一切理則、一切道理、一切事物,廣義的說,我們活在這個法界,一切都是法。這種六塵堆積在我們心的表面,就形成我們「後有的心」,於是我們的「般若」就窒息了;由這個「後有的心」來操縱我們的肉體,就容易產生慣性。馬克思講的「存在決定意識」,這個是不頂正確的。你想一想,如果你一生下來,把你擺在一個任何人不見的地方,把眼睛捂起來,任何人不見,任何聲音聽不到,你餓了就吃,你長到二三十歲,你一定是個白痴,你什麼都不懂,看到高壓電你去拉它,看到了火車你去攔它。若沒有存在,你怎麼有意識呢?而這個意識是後有的,是因存在而有。原本的心是不因存在而有,黑格爾講:「認識決定存在」,這也是荒謬絕倫的。若是真正的心,它無可認識,一切是它自己,它認識什麼?沒有認識的對象,「離能所」,沒有能知,沒有所知。所以我們要下一番功夫,認識哪個是真正的自己。「真實的是原本如此的」,真實的一定是永恆的。有人說:「人死如燈滅」,這是錯誤的。「無風不起浪」,必定有個東西才能形成生命,任何東西都有素材。因此,我們要一方面認識自己,一方面徹底地認識你父母未生以前的生命的屬性。

  「人身難得」,人身的確難得,只有人才能成佛,其他的動物不能成佛。難道說佛法不平等嗎?不是!因為條件不夠,我們學法是講因緣的,是「緣不具」──條件不具足。為什麼一般的動物「緣不具」呢?因為我們人的頭腦有本能,這是跟動物相同的;運動,也是跟動物相同的,我們人也有運動功能;感情,我們跟動物都有,但是動物的感情沒有人的感情深,動物的感情不夠深。說到理智與思惟,除了人,動物都沒有。沒有理智與思惟,是沒有辦法學佛的,所以人身難得。你縱然跟佛生在同一個時代,如果你沒有理智與思惟能力,就不能判別、辨別是非、真假、正邪、好壞……,你不具備這個起碼的條件,你也不能成佛。

  首先我們要談談認識自己,而認識自己的方法就是反省。反順序地去反省,今天反省昨天,今年反省去年……,依照著反時針的方向,一直反省到你出生。即使你記不得,也不要急,不要訂進度,有時間你就反省,反省到恰當的時候,會想起你媽媽生你的狀況。我說這個話,各位聽了會笑,說:「這個可能嗎?」我這個人從來不說自己做不到的事,我也不指引別人走自己沒有走過的路,這個是可能的。

  第二個,反省可以徹底認識自己──假我的自己(就是說支配你過去行為的表面意識),找出你的缺點。如果我們把因緣論深植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就必須承認、也可以證實「錯誤與煩惱同在,毀滅與罪惡同步」。你活在錯誤裡,不可能活在快樂裡;你走向罪惡,絕不是走向永恆。所以我們要跟錯誤絕緣,若不擺脫錯誤,對學佛而言,是個大障礙,就會產生業障。什麼叫「業」?比方一個公司、個體戶一年的經營的總和,這個叫「業績」;這個總和若是好,就賺錢;若是壞,就賠錢。我們人也是這樣的,假如我們累積了太多的錯誤、罪過(不能說罪惡,若是罪惡的話,那法院老早就辦人了,就是光從錯誤和罪過來看的話),一定活得坐立不安和煩惱,那生活對你形成一種煎熬,生存對你形成一種懲罰。如何解決這個問題?就要從緣起緣滅、緣生的道理裡面抽出那些錯誤的、不必要的條件,然後走出錯誤,人就無罪一身輕,身心愉快。假如你要以非為是,堅持錯誤,為自己辯護,也對,但是你活得不瀟灑、不自在、不爽快。所以我們要想把佛法深植在日常生活當中,那就要做認識自己的功課。

 (三)以「心安無愧」為人生的取向

  如何做認識自己的功課呢?如果我們要想做到剛才我所說的「無罪一身輕」,那我們就必須要有一個方向,把人生的方向定在取向於「唯求心安、心安無愧」,做任何事都是心安無愧、磊落光明。我們工作用功利主義,做人決不能用功利主義,因為人生有些事情最可貴的並不是金錢。我在禪學會裏常說:「物質的滿足、地位的榮寵,絕不能填補心靈的空虛。」所以我們就要以「心安無愧」作為人生的取向。立天先生那一天跟我說:「二祖老早就留下了榜樣」。二祖去學法,達摩祖師問他說:「你求什麼?」他說:「我唯求心安。」人要心安很難,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你付出才能獲得,耕耘才能收穫。如果你不求心安,你不把你那些使心不安的因素抽掉,你的心不可能安。

 (四)以「和諧的家庭」作為參禪的道場

  第四,就是要以「和諧的家庭」作為參禪的道場。各位都知道,和尚參禪住在寺廟,而我們參禪要住在家裏。我們若跟和尚一樣,回到家裡燒個香、敲敲打打,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,那你修什麼?如果我們家裡不調和,一回到家,太太就瞪眼,先生就發牢騷,說:「這個沒做好,那個……」,那我們修什麼?不但如此,一個不調和的家庭,婆婆跟媳婦不調和,先生跟太太不調和,這是很害人的;家庭不調和的話,小孩子睡覺就會發鬱悶,睡到半夜會起來坐著哭,有的時候他會哭的,因此就傷害了家庭,你不要再奢言修道了,所以家庭要先調和。

  家是很可貴的,家是草昧與文明的分水嶺。有了家,人才有尊嚴;沒有家,人們相聚而麀,跟野獸又有什麼差別呢?家也是倫理道德的根源,沒有家哪有什麼倫理?有了家,才有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、父子有親、夫婦有義,沒有家就沒有倫理。家是人類值得驕傲的,家是人類負責任、盡義務的起點。有了家,人才頂天立地。家也是聖賢豪傑的溫床,一個好家庭養出一個聖賢豪傑,一個壞家庭養出一個敗類。

  所以要想修行,先要使家庭和睦,亦即所謂的「和諧家庭」。什麼叫「和」?「和而不同」。若是「同」,就不叫「和」了,那叫「齊」。是說每個人不同,個性、脾氣、嗜好都不同,而且能夠調和,好像小提琴的四重奏,音階不同,聽起來很好聽、很和諧,這個才叫音樂。這樣的家庭才能使人有營養,使孩子能夠發展正常,使自己的心靈安適,這樣才能談到修道。「諧」就是一種協力,「諧」就是一種成功,「諧」也等於合唱──四部合唱,音階不同,高低聲音不同,但是它組合得非常和諧,非常理想、配合。這個最大的關鍵是人們常犯這樣的毛病,總是說人家不對、人家缺點太多,不肯反顧自己,好比烏鴉站在豬的身上,說這個傢伙好黑喔!沒有想到自己不但黑,而且黑得發亮。所以要常常找自己的缺點,改正自己的言行,然後做家庭的榜樣,久久以愛心指引家庭。而且一個和諧的家庭,也是人生的避風港,當你遇到挫折、受到委屈,只有家裏最溫暖。如果你不把家庭關係處理好,鐵定修不成功。我是講人間佛法,不是講深山古剎的佛法。

 (五)以「發長遠心」為成佛的條件

  第五、要發長遠心。什麼叫長遠心呢?一般人的個性,我當然不是說各位,我是說包括我自己在內,一般人的個性總希望他不耕耘只收穫,不努力只成功,不修行只成佛,不付出只獲得,這就太離譜了。有的人去修行,修了一陣子,修到一個階段,看起來沒有什麼效用,就算了。各位,羅馬不是一天建立起來的,你用個三年五載,就是說要發長遠心,說「這是我生命的營養,縱然我不成佛,我每天吸收營養,對心的健康有益」,這樣子才對。修行要發長遠心,不可以求速效,因為這個是最偉大的事,這個是永恆的事、一了百了的事,你求速效求不到的,你怎麼可能短期間就能成佛呢?你看六祖見了五祖一面,就成為祖師、見性,那他不是今生修的。

  如果在這裡說明生命的狀況,很長,牽涉很廣。我在這裡簡單地說,佛法講「自他不二、生佛平等」,是說原本的你,不是說被六塵矇蓋的你。為什麼「眾生皆佛」?為什麼「自他不二」?在佛法裏所說的「大圓覺海」裏面的「生命之海」,比方說「海」當然有水,所有的水分子都是氫二氧,所以每個氫二氧不是相似,不是相等,而是全同。等到它離開生命之海,隨緣漂流,有的到了化糞池,有的成了礦泉水,這就難講了。所以生命「多即一,一即多」、「一本萬殊、萬殊一本」,佛法可以用哲學來講。

 (六)以「明心見性」為學佛的目的

  第六、就是要「明心見性」。我們學佛的目的就是要「明心」,如何「明心」呢?剛才我講過心有多種,有的物種共性,有的物種不共性;有「後有的心」,有「原本的心」,這個不難理解。而見性更簡單,你想一想:「火性是熱的,火急遽氧化;水性是濕的,不管它固體、氣體、液體都是濕,濕性不變。那麼眾生皆有佛性,生命的屬性是什麼?」各位空閒的時候,憑各位的學識那麼好,有那麼好的學術基礎、思想方法的素養,我相信只要慢慢去參詳、琢磨,是不難明白的。「火的屬性熱,水的屬性濕」,生命的屬性也是一個字,你慢慢琢磨,你就去參。你參到時候,這個參不用急,只要你「必有事焉而毋忘」,不要忘記有這麼一個課題在,有空就琢磨、琢磨,一旦你琢磨透了,就是「桶底脫落」,挑水的桶子解掉了。你就見到這一切完全是假象,佛法講的千真萬確,你就認同佛法了,因為你親自看到了。見性不是什麼很玄奧的東西,非常簡單。我今天的講法,都把最複雜的變成最單純的了,我把它的裝飾、花襯都去掉了,更簡單了──「水是濕的,火是熱的,生命的屬性是什麼?」你去琢磨,就可以了。

 (七)以「秒秒安祥」為成佛的正行

  最後一點,就要秒秒安祥,每一秒鐘都保持安祥的心態。「修道」這件事,跟「明道」不同,所謂「明道易,修道難」,你要想知道它,還比較容易,你要想去修行進入「實地」,到了冷暖自知的程度,那就需要有點耐心。這個耐心,古人說得太多,說:「如爐煉丹」,過去道教煉丹,一熄火,這爐丹就廢了──「火一熄丹就壞」。又說:「如雞孵卵」,母雞孵小雞,孵三天,出去散步兩天,就孵不出小雞來,變成一窩壞蛋。所以我們對於「安祥」也要秒秒保持,不要讓它出現斷層,中間 No Space(沒有空隙),這樣的話,你才可望成功。

  修行成功有什麼重要呢?我可以坦白地告訴各位,除了禪學,人類就沒有再進化的可能。因為到了下個世紀,人類對於倫理觀念、男女觀念,幾乎是不存在了,即或有結婚的儀式,可能一個人一生結婚、離婚三十次、四十次,都是平常的事,這個時代很快就會來臨。我們要鞏固人的尊嚴,爭取人的進化、再進化,就要學禪。

六、修學安祥禪的前提:淨化自己

  學禪為什麼一定要消除你的錯誤以提昇素質呢?古人說:「為學大用在能變化氣質」;孔子在《論語》上也說:「繪事後素」,繪畫是在選擇好的素材以後的事,你沒有好的素材(古人用絹,也就是說沒有好的絹)、好的顏料和好的畫筆,畫不出好的畫,所以人的素質很重要。人為什麼要擺脫錯誤、擺脫罪惡?為什麼要提高素質?你不提高素質的話,你也沒有辦法學佛。比方說,我們用鉛、用錫做導線,電量一高,它就燒斷了,所以用它做保險絲,溫度一高,保險絲先斷嘛!如果用鐵做導線,電阻大,電流消耗很多,電量再一高,它會發熱,很危險。如果用白金做導線,電阻是有,但是很小,微乎其微,既不浪費電流,又是絕對安全。如果你用低級金屬當導線,電阻太大,佛法不能進入你的心,即使勉強進入,對你還會造成傷害。比方說學許多宗派的人,再學其他的宗派還走火入魔,什麼原因呢?為什麼呢?不是那個法不對,而是他本人的素質不對。所以學法最重要的,就是要提高我們的素質,先淨化自己,勉為好人,然後我們才能夠學安祥禪。

七、安祥的實驗

  安祥是什麼東西?它不是個理論。我們現在做個實驗:「我現在一句話不說,你們也聽不到,你們剛才聽我的話,是左耳進、右耳出」。你們若是不信,再試試:「我剛才講了些什麼,你們能具體地提出來嗎?」「提不出來」。這不是各位看不起我、心不在焉,不是。各位若一定要我說「真實」的話,它就是《金剛經》所說的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無住生心,它不污染你,它不會停留在你心的表層。

  我們再做第二個實驗:「我現在不講話,各位找找看,你有沒有煩惱?有沒有任何念頭?」你自己找找看。如果你沒有念頭,恭喜你,你已經得到安祥,得到心傳了。

  我們再做第三個測驗:「你有沒有感覺你現在好像喝了點酒一樣?」事實上,你並沒有喝酒;好像在作夢,好像喝了一點酒,這就是「醉三昧酒」──「三昧耶」,您已經進入了安祥了。

  如果您對我的三個測驗都是肯定的,那麼您已經進入「不二」的禪。禪的「以心傳心」,不是說廢話。因為安祥禪的基本特色有兩大力量,一個是親和力,你若活在安祥禪裏,過去你人緣不好,現在你會成為核心,因為沒有外圍,就不成為核心了。第二個,禪有同化力,它可以讓別人的心變成自己的心,因為「自他不二」。「真實的」必然是立竿見影的。

  三聯書店印了一些小冊子,很小,為什麼呢?因為有人建議說:「我們因為上班,印得小一點,擺在口袋裏,我們可以利用休息的時間看。」

  我今天感覺到非常榮幸,得到各位的寵召,來就教於各位,我感到非常歡喜,我的報告到此結束。各位有什麼指教的地方,我絕對虛心受教。

  謝謝各位!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●北京大學座談會

  教授: 耕雲先生所講的都是他自己的體會,沒有什麼玄妙,都是很實際的,很自然的。在今天這樣的一個科技高度發展的社會,人們往往讓自己所創造的物質牽著鼻子走,這是非常痛苦的。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人,只有借助禪的修養,來解決人們實際上的問題。今天耕雲先生到這兒來跟我們大家座談,各位有什麼問題,儘量提出來請教耕雲先生。
 
一、魔是用錯誤來折磨自己
 
  教授問:……現在氣功在社會上是個熱門的學習,有些人想得神通,想得特異功能,給人治治病,也好賺點錢,有點成就感。可是往往學習不當,就走火入魔了……。
 
  答:走火入魔,不是說有什麼魔鬼,而是用自己的錯誤來折磨自己。因為走了火,所以魔就找你,這個「魔」就是折磨。
 
二、人的價值、作用永遠不會改變
 
  問:……人類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五千年,五千年對於人類的未來或宇宙,那是微不足道的。縱使現代有多麼偉大的發明,到了將來也變得簡單、原始了。因此,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安祥禪,雖然很殊勝,但是二萬年後,有沒有可能也變得微不足道呢?
 
  答:歷史在變,時空在變,學術也或多或少跟著改變。如果說完全不變,那我們就沒有希望,因為沒有更美好的明天了。
 
  許多的學理都是因人而變的,但是我現在可以說一句話,那怕經過十萬年,它也不會改變,那就是「如果沒有人,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;如果離開人,任何問題都不能解決。」這句話再過十萬年,你說它會變嗎?
 
  人,不是進化就是退化,沒有人的話,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。然而人是會變的,於是一切事情跟著人的需要改變。人需要什麼東西,它的價值就升起來了,這是經濟學講的邊際效用。人所不需要的,或者是飽和、過剩的東西,它就沒有價值了。任何沒有存在意義、不起存在作用的事物,它既沒有存在的價值,當然也就喪失了存在的可能。許多概念遊戲的學問,它們並不能解決人類生死苦樂的問題,如果說「時間即生命」,它們便只能剝削人的生命,對人們的生活是無益的。因為每個時代的人,有不同的好惡、傾向、生存環境和物質條件,所以人的需要也不相同,許多學問、觀念、工具也都跟著有大的轉變。例如孔子席不正不坐,當時的人都是席地而坐,不坐凳子,也不坐椅子,而今我們坐的是沙發,比老先生舒服多了。
 
  你說的話非常正確,天下沒有不變的東西,太陽會變,地球會變,乃至中國地圖也會變,這倒不專指有外敵侵略,而是說自然的改變。像渤海灣,每年新生地有好幾里。然而有一點不變的,那就是人的價值、人的作用不會變。
 
三、耕雲先生個人的經歷
 
  問:可否請 耕雲先生談談您個人的經歷?
 
  答:好!我是怕浪費各位的時間。我的經歷很平凡,而且命很硬。我是天津人,離這兒一百多公里。我差不多十一歲就離開家,到武漢去唸書,因為家庭環境不好,親戚願意幫助,然而沒幾年抗戰就爆發了。
 
  一九四一年我準備去上大學,走到湖北宜昌被徵兵的人抓走了。那個時候打仗,人員消耗很大,又沒有徵兵制度,士兵沒有來源,因此抓了誰,誰就得當兵。他們說:「你是張得功。」我說:「你們認錯人了,我不叫張得功。」其中有一個兵說:「你改名換姓我都認得你,你燒成骨灰我也認得你。」其實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兵(一個老班長),我說:「我的確不叫張得功,你們指認一個人總要有證據吧!」他說:「你說你不是張得功,你有什麼證據呀?」我就把入學通知單、畢業證書給他看,他一把就給我撕掉了。撕了以後,我就哭呀!他狠狠地揍了我一頓,他說:「你這小子忘恩負義,不知道好歹,我在幫你消滅證據呀!不然你偽造文書是要坐牢的咧!」(大家笑)最後我很無奈地說:「好吧!當兵就當兵吧!」
 
  那時候當兵生不如死,不是說打仗怕死,而是物資非常貧乏,白天吃一餐,晚上吃稀飯,餓得連步槍都拿不動,讓我感覺生不如死。那個時候體格還沒鍛鍊好,好在那時候物資貧乏,一個人只發了十多發子彈,武器裝備還很輕。若是現在,一個人發給一百多發子彈,走不動了。(大家笑)
 
  這樣經過了幾個月以後,上級開始徵求敢死隊,每次都沒有人自願,只有我一個人舉手,因為上級徵求敢死隊是要去攻打敵人的機槍堡,那是最危險的任務,百分之百地送死,因此都沒有人自願。我為什麼自告奮勇?因為我活得生不如死,我很想死。我為什麼不直接自殺?因為我從小就信仰佛教,各位看過《觀潮隨筆》那本書的人就知道。像我的祖母臨死之前,自己先辦個茶會向大家告別,告別式結束前,自己先去洗個澡、換了衣服,回來坐在椅子上,向大家作最後的道別,在眾人面前,眼睛一閉就走了。七天以後火葬,還燒出舍利來。火葬之前,身體是軟的,皮膚是粉紅色、半透明的。如此真實的情景,你能不信嗎?你能說這是迷信嗎?看到她臨終的時候走得那麼瀟灑,讓我覺得「人活著不灑脫沒關係,死了灑脫也很好呀!」從那時候起,我就對這個理念堅信不移,因為親眼目睹嘛!所以後來我只要有空就唸我奶奶留下來的經典──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。等到我當兵時想自殺,又害怕死了以後會到「枉死城」,佛教說陰間有個「枉死城」,凡是自殺的人要先到那裡接受懲罰,說你糟蹋生命。我很想死,又害怕自殺,那怎麼辦呢?所以上級每次徵求敢死隊,每次我都舉手。為什麼呢?因為除了可以為國犧牲、盡忠報國之外,又可以被敵人打死,這樣總比自殺要好。
 
  當時上級說參加敢死隊的人,不論官兵,每人發給十塊銀元,回來以後升一級。那時候十塊銀元很沉的呀,帶在口袋裡響叮噹,很過癮的喲!那時候我是上等兵,第一次去了四十幾個人,只有我一個人沒死,回來了,賺了十塊銀元,還升了下士──副班長。我前後一共去了九次,都沒死,想自殺卻自殺不了,想被敵人打死,卻死不了。就這樣一次一次地升,等到要升營長時,師長(山東人)召見我說:「你這麼一個小孩,可以當營長嗎?」(座談會的人員回答說:「不能當營長!」)我說:「我這不是靠關係得來的呀,我是拿生命換來的喲!」師長說:「我看算了,你還年輕,你去報考軍校吧!軍校若考取,你就在職受訓,我每個月寄給你少校餉。」各位想一想,當時少校的薪水一個月一百三十塊,對一個沒有家累光是讀書的學生來說,相當不錯,所以我讀軍校時很拉風呀!台灣人講拉風,就是很出風頭。放假出來,一大堆人跟著我,想跟著我沾一點光──吃點東西。
 
  然後又參加抗戰,抗戰勝利後,也參加過內戰,職業軍人嘛!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撤退,我跟著撤退到台灣。爾後,曾駐防外島,也當過國防部的幕僚,也擔任過三軍大學的講座。十六年前退役,跟這兒離休一樣,可以拿一份待遇,維持生活。
 
  我是一個當兵的,是老粗,老粗講什麼禪呢?所以我講的禪就是老粗禪,不保留地直來直往,(大家笑)老粗都是真刀真槍玩真的。(大家笑)因此,剛才我描述了三點,我很有信心,各位現在都像喝了點酒,又沒有睡覺,心裡什麼念頭也沒有,單純得很。人若這麼活著,就是在享受人生。若不這麼活著,生活等於懲罰,沒有一件事是如意的。耶穌是上帝的獨生愛子,他到處被人追趕,最後上了十字架,上帝有什麼辦法呢?上帝雖然全知全能,也沒有辦法。沒有人曾經完全得到過他所需要、喜歡的環境,哪怕他甘於淡泊,願意住在窮鄉僻壤,過著自力更生、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,有時連這種最低的要求也得不到。所以人不應該主觀自是,應該適應環境,除了適應之外,沒有別的辦法。因此,人只能活在責任義務裡,離開了責任義務,就會造成社會的累贅、人民的包袱。人必須做自己該做的事,而且把要求的尺度降到最低,把對外在的要求,轉為對自己的苛求。人應該苛求自己,不可以苛求別人。
 
  我的人生很簡單,我生活的過程就是接受磨練、受罪的過程。半個世紀沒回過家鄉,等回到了家,卻見不到父母,只能去掃墓。印象中小時候的家園,也完全改變了。大陸的確進步不少,土房子都改成了磚房,比撤退時好得太多了。
 
  各位如果瞭解「真實的是原本的」,那就太簡單了。禪是平等法,一切眾生平等,醜女、美女都一樣,毀謗與讚美都一樣……,「粗言及細語,咸歸第一義」──說粗話、講文雅的話都回歸到第一義(大家笑)。禪,非常容易懂,雖然大家都說禪是知識份子的專利,有點深奧,若沒有或多或少的學術基礎,不容易接近禪。但是我的安祥禪,不光是說給各位聽而已,我最主要的是要說給大眾(勞苦大眾、市井小民)聽的。因為一般人都是一味地牢騷、抱怨,眼睛都是向外看,只看到別人的不對,卻很少人看到或承認自己的不對,大都認為「我是對的」,乃至做任何事都是死要面子。堅持「我是對的」,這叫做「我執」。如果你不把自己忘掉,處處突出自己,就像你把那個靶豎起來,別人就拿槍打你;你把靶子一放下,槍就不打你了。(大家笑)人因為我執,所以產生種種的煩惱。你把我執放下,就逍遙自在。
 
四、自我膨脹是煩惱的來源
 
  教授:安祥禪最可貴的是它的深入淺出,用明白易懂的方式來說禪,是很難的。我在課堂上也跟學生談過「道德義務」,道德是對自己的要求,我們知道要互相理解,才能和諧。如果老是要求別人對你理解,就是把靶子豎起來啦!一個人要認識自己的偉大較簡單,一個人要理解自己的渺小很難。很多煩惱都來自於自我的膨脹,以自我為中心,為自我來設計,所以感覺處處不順。如果把自己放在大眾當中,感覺自己是滄海一粟,那麼煩惱就會少了。我看了《安祥集》很有同感,覺得這正是 耕雲先生的體會。
 
  我愛人的單位有一個學氣功走火入魔的,半夜把父母拖起來,跪在院子裏。對面有個孩子,跟我的兒子一樣大,也是學氣功走火入魔。為了健康或神通,弄到這樣的地步,真是很可惜。每年因為學氣功而得精神病的,更是成千上萬。
 
  安祥禪是不講神通的,只講求心安理得,這是很必要的。至於說看了《安祥集》,病就好了,也不是《安祥集》有什麼神通,而是他心理上的障礙消除了,自然而然地,生理也得到調和、解決。陳董事長還送了我們一些錄音帶,慢慢地我會放給各位聽。七月份有個合唱團要來,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去聽。
 
  耕雲導師接口:剛才說看了《安祥集》病會好,它的理由何在呢?因為所有的神通都是表面意識的作用,真心是沒有神通的,只有虛假的表層的心(六塵堆積的心)才有神通。入魔也是一樣,真心是不入魔的,只有在自己的錯誤填滿了表層意識時,才會入魔。那些看了《安祥集》的人,如果他能夠發現這宇宙當中原本就沒有什麼牛鬼蛇神,那些都是虛假的,那麼他的病就會慢慢地好了。
 
  我們安祥禪沒有戒律,雖然有人說安祥禪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戒律,(大家笑)我覺得人活著已經夠不自在了,再拿幾個戒條來約束自己,就會更加地不自在。因此,我們安祥禪只有一個戒條,我認為這不但是必需的,而且是足夠的,那就是「不可告人之事斷然不為,不可為之事斷然不想。」所做的事都不怕別人知道,怕人知道的事乾脆就不做。
 
  我們安祥禪是破除迷信的,我們安祥禪不拜神、不燒香、不燒紙錢、不放鞭炮,沒有儀式、沒有功課,不必吃素,在日常生活上不需改變什麼,要改變的只是心態。
 
五、內不安造成外不平
 
  問:請教 耕雲先生,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受到外界的影響,這到底是外不平才內不安呢?還是內不安造成的外不平?
 
  答:是內不安造成的。不論任何人,都是由他的內心決定他的感受的。一個悲哀的人看任何美好的事物,都會帶上灰色的感覺;一個內心喜悅的人看任何事物,都會感到很調和。人是靠著心來認識外在、指導行為的,如果你的內心很安定,那麼你看外在的事物,彼此之間都會很平順、很和諧。如果你的內心是紊亂的,那麼你看外在的事物,也就不調和了。
 
六、安祥禪也需要充實進步
 
  問:安祥禪能緩解人的心靈緊張,帶給人心情的安寧,這一點我是有信心的。但 耕雲先生說還不止於此,說「沒有禪,人類就不可能進化。」固然安祥禪有一個方法,但根據什麼得出這個結論,說安祥禪高於其他方法,而不是與其他方法並列呢?如果說安祥禪只是一個解決人類煩惱的方法,那麼類似的學說很早就有了。有一首著名的詩上說:「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,若無閒事掛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」,它所講到的境界、含意,跟安祥禪也有些像,就是要破除煩惱,先破除心中賊嘛!心中賊一除,就得到安祥。一得到安祥,生活就和睦了,家庭也就調和了。如果人人都和諧,國家自然也和諧。從這個角度上,是不是請 耕雲導師再作說明、解釋。
 
  答:每個人要推銷的時候,不可能說我的東西比他的差。(眾笑)若說到我的體驗,我在台灣弘法將近十年,有沒有「為學大用在變化氣質」的例證呢?的確有太多的例證。王陽明說:「我的良知猶如靈丹一粒,點鐵成金」,那就是變化氣質、提高素質。我的安祥禪也是一樣,可以變化氣質。至於說在座的各位能否相應安祥禪,就看有沒有喝了三昧酒似地醉醺醺的感覺。若有這種心態,我說你已經得到安祥禪了。
 
  為什麼我說的法跟古人不太一樣呢?古人以「無事無為無心閒道人」為生活的取向,但是在今天的社會,這樣做就不太適當,因為現代人不能脫離現實,要生活就必須生產,要生存就必須戰鬥。以前的士大夫階級因為身份特殊,可以不參加生產、戰鬥,照樣生活,只要他閒著,心裡沒事,他可以無心,而我們現在大多數人都不具備這個條件。因此,我的法是為多數人說,而不是為有閒階級說,也不是為特殊的人說,而是為一般大眾說的。
 
  我今天到這兒來作心得報告,歡迎大家給我指教。任何東西都要求進步,安祥禪也不例外,不能僵化,它也要充實,也要進步。如果大家都肯為它的進步、完美投入心力,我是非常感激的。
 
七、解脫境界令人忍俊不禁
 
  博士問:儘管您很謙虛地說自己是個老粗,但聽您的報告,我感覺您博古通今、學貫東西。或許因為您說您是老粗,所以對人生的體驗比那些知識份子要深入。剛才您提到中國人因物資缺乏、窮困,而缺乏幽默感,因為我自己在禪宗的研究中也有這樣的同感,但是理解依舊不夠透徹。見您對古代禪師的言談舉止瞭如指掌,可否請您據您的瞭解再作闡發、說明。
 
  教授接口:他是中國人民大學博士班畢業,他的博士論文就是有關禪宗的探討,目前在中國人民大學教書。
 
  耕雲導師:是!是!那您要多指教了。(眾人皆笑)
 
  博士:我另外還有一個問題,或許比較幼稚。就是您剛才談了半天,對於禪宗講的本來面目、心是什麼?始終避而不談,可能這真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,我想您用個方便來說法……(語聲被眾人的笑聲所掩蓋)。
 
  答:關於您的第一個問題,在禪師的解脫境界裡,總會有忍俊不禁的幽默感。有個老和尚臨死前直喊:「快活!快活!」人都快死了,有什麼快活呢?但是他說快活。這是以平常的歇後語表達他的幽默,禪師的幽默有時以有言顯無言,有時以無言顯有言,有時用歇後語,有時用借喻。有人問趙州禪師:「小孩子具不具六識?」趙州說:「流水上打球」,意思是片刻不停留。小孩子也有六識,但不停留在心上,過去就忘,這就是個借喻。有個年輕的尼姑來看趙州,長得不錯,趙州說:「妳來幹什麼?」「我來問如何見性。」趙州說:「妳過來。」她走近了,趙州把手伸進她袖子裏捏了一把。尼姑說:「你還有這一套啊!」趙州說:「妳才有這一套哩!」(大家笑)這看來好像鬧著玩,但並不是玩笑,就我的認知,趙州對她是玩真的,她若機靈的話,這一下就悟了。
 
八、禪宗語忌十成
 
  第二個問題,為什麼底牌我不說呢?我能說的跟香港的黃金成份一樣,九九‧九九,你叫我說一百,我不說。因為禪宗有一句話「但能不犯君王諱,也勝前朝斷舌才」,又說「語忌十成」,我若是說了,對您不恭敬,因為有人或許會說「你講的這個,誰不知道?要你說嗎?」(大家笑)再者,我若是說了,你就有這個知識;有了這個知識,你就不再有悟的機會,因此我只能說到百分之九九‧九九,這是禪宗的大忌。假如一個人沒有見性,卻侃侃而談,那是誤人誤己。
 
  我在台南禪學會成立時,就給禪下了界說,我說「禪是心的原態」,也就是人沒有接受污染以前的心態。心的原態是什麼?那就是悟後的心態。如果有誰悟了以後,拍拍手站起來,說我悟了,你們大家都來聽,接著發表一篇演講,那這個人是假悟。為什麼是假悟呢?「達摩西來一字無」嘛!一個字都沒有,他悟了以後居然還能講出一篇大道理,真是開玩笑!必須是找到一切理、一切事、所有生命的源頭,那才叫悟。我只能這樣拼著吃奶的力氣給您指個路,若說走,還得靠您自己。這件事跟吃飯一樣,是無人可以替代的。什麼事我都願意替您辦,唯獨替您吃飯的事我辦不到。(眾笑)
 
  的確是這樣,剛剛你要我說,我一口氣就說出來了。但是這玩藝兒極簡單、極平常啊!這是金屎法,你若不懂,你去追求它,它比黃金還可貴;你若懂了,它一文不值。我在台灣碰到一個人,在佛教界很有地位,他來找我,說:「我現在什麼佛理都知道,就是欠悟的底案。你若把悟告訴我,我帶來的這條黃金馬上就給你。」我說:「你不要給我黃金,縱使你把全天下的東西都給我,我也不說。」
 
  教授:答得好!答得好!解決你的問題了吧!
 
九、臨濟禪師的恍然大悟
 
  我再說個故事,您就懂了。大家知道現在禪宗只剩兩家了,一個是曹洞宗日本,一個是臨濟宗中國臨濟禪師是怎麼悟的?他在黃檗禪師那兒出家三年,從來不敢跟師父問問題,當時首座見他根器不錯,就建議他去見黃檗禪師,問一問「什麼是佛法的大意?」臨濟見了師父,話還沒講完,就被師父拿棒子揍了一頓。首座說:「你再去問!」結果又挨了一頓揍。臨濟想:「不問佛法,三年來只是混飯吃,一問佛法就挨揍,我到底錯在什麼地方呢?」於是他向首座辭行說:「我三次問法,三次挨揍,想是跟師父無緣,只好到別處去修行了。」首座說:「你到別的地方修行也可以啊!但大丈夫不能不告而別,應該先向師父去辭行。」臨濟就去向師父辭行,師父問:「你到那裡去啊?」「我不知道!」他師父笑笑說:「你要走,我也贊成,但不要迷失了方向,高安灘有個大愚禪師,你到他那兒去,大概就能解決你的問題了。」臨濟到了高安灘,見了大愚禪師,大愚問他:「從哪裡來啊?」他說:「從黃檗來!」「為什麼離開黃檗,他是大善知識啊!」「我三次問法,三次被打,不曉得我有什麼錯?」大愚說:「你的師父為了讓你大澈大悟,都累壞了,你還跑到我這裡來問有過、無過?」臨濟一聽,當下恍然大悟。臨濟當時所悟的是什麼?你來說一說。(博士答:能知能覺的生命主體。)意思已經很接近了,你能不能再把它濃縮成一個字?(博士默然未答。)就是這樣,你把它濃縮成一個字,不必公開講,免得他們撿便宜。(眾人皆笑)從反面說,是免得他們上當。(又是一陣大笑)
 
十、安祥禪就是各位現在的覺受
 
  博士:可能我在知見這個層面上已經得到您的印可。
 
  導師答:印可,絕對印可。正見與正受如同鳥之雙翅,你有了正見,必定產生正受,爾後的日子會過得不一樣。答案很簡單,你叫我爽快地替你說,我不幹,但你說出來,我點頭!只是你還要歸納一下──「什麼是佛法究竟大意?」就是這一下。「什麼是祖師西來意?」就是這!( 導師兩度以手掌拍出響聲)祖師禪啊!也不是說它不好,而是恐怕現在的人修來有困難,因此我把它稀釋一下,變成了安祥禪。安祥就是我們現在的覺受,似夢似真,心裡空空的,前念跟後念連不起來,念頭不相續。說句大言不慚的話,這就是「傳心」,這就是安祥禪的特性──親和力與同化力。親和力就是您不排斥我,您看我這麼大年紀,也不忍心排斥我吧?同化力是慢慢地讓我倆的心完全相同、全等了。像剛才我停一下不說話,讓您覓念起處,就知道何謂無念了。因為佛法是不二法門,有念與無念不是兩回事,是一體的。您只要把相反的兩個歸納成一個,工作的起點在這裡,休息的終點還在這裡;煩惱在這裡,菩提也在這裡。為什麼?菩提是覺,煩惱是不舒暢;您若是沒有知覺,怎會感覺不舒暢,死人會感覺得到不舒暢嗎?所以佛要求真正修行的人,入不二法門,要把一切差別的、矛盾的統一起來,要把虛幻的變成真實的。我可以說恭喜您!我可不是拿著印章亂蓋喔!(眾笑)歸納成一個字,但這個字永遠不說,那是你原本的自己,那是生命的共相。你看看有生命的就有那個字,那怕是蒼蠅的兒子──蛆,拿根棍子碰它一下,它也會亂跑。所以禪學會剛成立,我就給禪下了個定義──禪是心的原態,是生命的共相,是生命的基本屬性,是自他不二、生佛平等的所以然。何以自他不二、生佛平等?統統在這一個字上。這不是故弄玄虛,你若是自己悟的,那是親切而可貴。若是別人把它流通成為一種知識,那就沒有力量,你也不會珍惜。如果你花費多少苦心、歷經多年得到這個字,你會如獲至寶,像瞎子忽然睜開了眼睛,窮人忽然撿了一錠黃金,那真是喜不自勝。加了這個字,再說空,它才不是頑空,頑空與真空的區別就在這裡。再者,一處如此,處處皆然。如果你認為它是真實的,它就是存在的全體。
 
十一、禪是既存在又超越的
 
  為什麼我們不談存在主義呢?因為禪是既存在又超越,它是宗教又超越宗教,它是哲學又超越哲學,它是人淑世、心出世,禪有這麼些獨特的風格。而存在主義呢?它反價值、反傳統、反權威,這是無可厚非的,但是它不淑世,就不好。就像台灣二十年前,有人學著把牛仔褲磨得半透明,褲管弄成鬚鬚狀,新球鞋剪兩個洞,大拇指露出來,頭髮也不梳理,看起來非男非女,這叫新潮,也叫嬉皮。像這種德性的人,對別人是一種虐待啊!(眾笑)所以並不可取。我們不管什麼學問,總要先適應環境、把握人本主義,畢竟我們是人嘛!各位還有什麼指教啊!這位博士先生已經差不多了!
 
  教授接口:他已經畢業了,在座的好幾位都是現任的博士。
 
  導師:是!是!我覺得是因緣時節,悟不悟也是條件問題,條件一具足,那就悟了。條件不齊,急也沒用!這是要發長遠心的。一定要尊重自己,我們雖不可以驕傲,但是沒有自尊也不可以。真正代表中國文化的宗教是禪,因為由達摩到五祖是觀心禪,不離印度的風格,到了六祖,完全開放、完全創新,說的全是鄉土話,「作麼生?」就是湖北話。(台下有人自稱他就是湖北人。)
 
  導師:湖北那裡啊?(答:老地名叫沔陽。)哦!沙河沔陽州,十年九不收。(眾笑)若是收了呢?狗子都不吃糯米粥!那地方幾乎年年淹水,只要一年不淹水,收一次十年都吃不完,土地肥啊!那地方我去過,你就知道我有多勞碌命!
 
  言歸正傳!外國的宗教是希望進天堂,中國的宗教到了六祖的禪宗,完全講鄉土話、幽默話,粗言細語地,要你自尊自重、自我淨化、自我完成,進不進天堂,倒是件小事。
 
十二、悟後會逐漸產生一種正受
 
  當一個人見到了生命的屬性之後,一處如此,處處皆然!他就知道真實的是唯一的,其他都是假的。你能找到一個看得見、摸得到的東西,並經過檢驗證明它是原本如此、永恆如此的嗎?絕對找不到!唯有人自己悟的那個東西,才是原本的,因此它必定是永恆的,悟的可貴就在這裡。悟了以後,並不只是說「這我知道了!」它會逐漸產生一種正受──正確的覺受。梵文所講的「三昧耶」就是正受!同時還有一種真實的感受,當你「行亦禪,坐亦禪,語默動靜體安然」,就不必坐禪了,只要行住坐臥保持那種心態,那種很特殊的心態,古人沒辦法說明,只說「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!」借用經典的一句話,人若見性之後,會逐漸昇起一種未曾有的新體驗,那就是「如幻三摩地,彈指超無學。」比方說大白天,大家圍著談心,但感覺上像是在作夢一樣,不太真實。說它不真實,掐一把還很痛,又不是作夢,這種感覺就是悟後的感覺,也就是正受。現在各位都有正受才對,我現在不說話了,各位找找看,找你的念頭……。(一陣沉默)
 
十三、安祥禪的傳播和影響
 
  博士:非常感謝 耕雲大師的開示指教。我還要請大師介紹一下安祥禪的傳播和影響情況。
 
  導師:這個問題請我們的董事長來說吧!
 
  :主席、各位教授、各位先生,很高興能藉這個機會,向大家介紹我們禪學基金會成立的緣由。在此之前,我必須感謝為我們策劃、安排此次聚會的兩位關鍵人物,第一位是萬福聯誼會理事長、航天大學教授袁奇蓀,另一位是教授夫人,也是萬福聯誼會第一副理事長梅水生教授。由於他們兩位的全力支持與配合,才使得許多事情的進行事半功倍,謝謝他們。
 
  耕雲禪學基金會的前身,是於一九八一年在台灣古都台南市所成立的台南市禪學研究會,當時是偏重以學術的研究,來探討禪學的真諦。六年之後,我們為了讓廣大的民眾不再誤解「禪是一門高不可攀的理論,和遙不可及的理想」,以便將禪學落實在實際的生活當中,故於一九八七年在台北成立了基金會,並發行《中華禪學》雜誌,除了繼續探討禪的真諦之外,並將實際的修行列為重點。
 
  在台灣各主要城市,本會均設有連絡處,不定期舉辦共修座談。我們所成立的中華禪學研究會,目前擁有會員一千餘人,另贊助者三千餘位。為了發展樂教,並於一年前成立了安祥合唱團,在台灣的業餘合唱團中,算是後起之秀。今年初參加「台北市合唱觀摩音樂會」,還曾榮獲優等團體獎。
 
  我們基金會最重要的活動,就是聆聽 耕雲導師給我們的開示,經由他老人家的慈悲弘揚安祥禪,使我們在深深體會中,建立了正見,品嘗了正受,確立了修行的正確方向。
 
  禪是在宗教的範疇內,但又超越了宗教。就一個宗教團體而言,我們在台灣是最小的單位;就法人機構來說,我們的人力、物力也是最薄弱的。但是我們堅持不刻意募捐、招攬,會友大部份是公教人員,因為我們深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,身體力行才是最重要的。
 
十四、導師講詞已刊印十六萬冊
 
  一年半以前,我們開始將安祥禪介紹到大陸來,只作了一次贈書廣告,已刊印導師講詞《安祥集》等十六萬冊,如果廣為介紹,印行一百萬冊亦非難事。在這一年半裡,我們收到大陸讀友成千上萬的來信,表達了對安祥禪的肯定,以及對工作人員的感謝、對 耕雲導師的感恩。這對我們來說,是莫大的鼓舞,證明了 耕雲導師所弘揚的禪學,對於社會的安和樂利是有絕對的幫助。
 
  我們去年曾在北京中視愛樂樂團中央合唱隊的協助之下,錄製了一捲《安祥禪曲》,最近正在向有關單位申請籌組「安祥少年合唱團」,而我們的安祥合唱團,也將於七月下旬在北京公開演唱禪曲,屆時歡迎各位前來欣賞。
 
  很高興有這個機會與大家相聚,在座如果還沒有讀過《安祥集》者,請於會後登記姓名、地址,我們很樂意贈送每人一冊,以結善緣。謝謝各位。
 
  教授:時間過得很快,三個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,我們非常感謝 耕雲先生,為我們作了如此精闢的開示,希望將來還有機會邀請到 耕雲先生蒞臨教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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