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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「學禪的四個基礎」及會後解惑  法音

       ~一九九二年二月五日講於台北巿

● 學禪的四個基礎
    一、因為人生是苦,佛才來做心靈的救濟
    二、要學習佛法,才能杜絕錯誤而享有正受
    三、有了正受〈安祥〉才是真正的佛法,安祥的正受有深、有淺
    四、安祥禪不能只有正受,還要有正見
    五、學禪的四個基礎:
  〈一〉 存誠
  〈二〉 行正
  〈三〉 盡責
  〈四〉 感謝
六、學佛法要培養好根器

●「學禪的四個基礎」會後解惑
 一、「臨終助念」效果不大
 二、一超直入如來地
 三、如何忍受及享受寂寞
 四、不要自己亂看書去盲修瞎練
 五、說法的尺寸很難拿捏
 六、保持現在的心態,而且要相信因果
 

   我首先給各位拜年,恭喜各位新年快樂,也預祝各位事事順心、萬事如意。因為在我們中國農業社會,正月十五日以前都在過年,所以我在這個時候給各位拜年,不算是晚年,正是時候。謝謝各位!

  我剛才也給各位拜過年了,我也感謝各位對我的關懷與照顧。

一、 因為人生是苦,佛才來做心靈的救濟

  談到安祥禪,我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口。如果把跟張三講的話傳出去,那麼李四聽到了,一定是錯的,所以我講話講錯的時候比較多。如果說「講對」,那不能開口,開口就錯。

  我們為什麼要修行呢?因為你不修,你沒有正受,你沒有真正的受用。佛對我們人生的看法,基本上是講:「四法印」───「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」,然後講:「八苦」,人生就是苦。

  佛出世的目的,不是來販賣知識。販賣知識的話,有太多的人有知識可以販賣,不需要佛出來說法了。佛到這個世界上來,祂是做一種救濟,因為我們苦,「苦」就需要救濟。佛,不錯,祂是太子,祂有錢救濟,但是那個不究竟。祂給你錢,你有花完的時候;祂給你的錢,你根本就花不完,那你就墮落了;你有太多的錢,你也不要工作了,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那人的我執會提升,而且性靈會墮落。我們了解這一點,我們就知道「佛的救濟的本質是心靈的救濟」,心靈的救濟最直接的就是一個「人生的感受」。

二、 要學習佛法,才能杜絕錯誤而享有正受

  我們讀列子有一篇叫《爛柯記(亡鈇意鄰)》,那就說明一個人的感受都跟事實有出入,我們做為一個凡夫,我們的感受都是錯誤的、荒謬的,都不實在的。我們了解了這一點以後,我們就知道我們的苦,是因為我們的錯覺、謬執,「不該執著」我們「執著」,「非」我們說「是」,「錯」我們說「對」,所以我們就有了煩惱。

  佛的因果律並不是講前生、來世,固然也講前生、來世,但是我們不必講那麼遠,就是講現在。我們把因果律拉到現在來說,「錯誤是煩惱的原因」,任何人如果此刻他的意識、想念是錯誤的話,他不會安祥的,也不會快樂的。我再講得詳細一點,我們把因果律拉得很近,以「錯誤」來說,「錯誤永遠是煩惱的原因」,你不擺脫錯誤,不能擺脫煩惱;以「罪惡」來說,「毀滅永遠是罪惡的結果」,你沒有罪惡的人不會毀滅。所以佛的心靈救濟法門,首先叫我們在家人要三皈依,要嚴守五戒,也就是說杜絕我們生活當中觀念上的、思想上的、行為上的、見解上的種種錯誤,先要把它揚棄。如果我們沒有辦法揚棄錯誤,積非成是,那我們活得很苦,生活對我們來講,就是一種煎熬。所以佛法的本身就是一個心靈救濟的法門。

三、 有了正受〈安祥〉才是真正的佛法,安祥的正受有深、有淺

  佛法在基本上既然是心靈救濟的法門,所以你接受佛法接受得對不對?你是不是已經接近了佛法?你接近的是不是佛法?很容易馬上證明,那就是說你有沒有正受。

  正受當然有深淺,但是起碼你會有淺淺的正受,也就是有一種淡淡的安祥。那麼很深的正受就是「三昧王三昧」,三昧〈三昧耶〉就是定,就是一種安定的感受。甚深三昧就如喝了酒一樣,就是飲三昧酒;淺的三昧,就是淡淡的。所以佛的這個心靈救濟法門,它給我們的非常現實,立刻叫你有了正受。這個正受第一個解釋就是正確的感受,你不再胡思亂想,你不再感覺得很荒謬、很錯誤,你就沒有煩惱了。正受第二個解釋就是真正的受用,你有了真正的受用,生活對你不再是一種煎熬,你活著不再充滿了無奈,而是心安理得,這是佛法最基本的東西。

  如果你沒有「正受」的感覺,也就是說你沒有感受到安祥,那麼你學法無益,它基本上的要求是如此。你心裡不安祥,你的內分泌就不正常了;不正常,人就很偏,就失掉了健康;失掉了身的健康,也失掉了心的健康,你就煩惱叢生。我們了解了這一點,就知道「正受」非常重要。

  「正受」是什麼呢?我們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安祥。而正受的條件就是要「安」,說「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」,你心不安,就沒有辦法吉祥───不能感召吉祥、祥和。

  心安要如何才能獲得呢?要心安無愧,反過來說,無愧則心安。我們做每件事都是有愧,心不會安。假如一個人做事有愧而又能心安的話,那很可怕,那就是「阿思拉〈阿修羅的梵音〉 」,那就是「一闡提」,斷佛種性,不具佛性,就是佛在面前,他也得不到安祥。

四、 安祥禪不能只有正受,還要有正見

  因為基本的觀念是這個樣子,所以我常常會說錯話。我教人修行───「揚棄一切道理,不產生任何疑問,只管保持安祥。安祥是理,安祥也是事,理事不二就是安祥」,這個對不對?對。如果你整體上有安祥,內心很安祥,人家問你:「宇宙從哪裡來?宇宙的素材是什麼?人的本來面目是什麼?」你都不知道。你可以不說,但是你不可以不知道,不知道就是「無明」。

  學禪是最難的,也是最容易的。最容易的是秒秒正受,一生活在安祥裏,這個很容易,只要你不胡思亂想,只要你保任,只要你管帶,稍微留意那麼一點點,那你就安祥了,這是很容易的。若說很難,除了要有安祥,還要桶底脫落;我們桶底不脫落也有安祥,那就是說「沒有通、沒有透」,只是有限的安祥。這個是什麼意義呢?就是「只能自利,不能利他」。要想利他的話,不但安祥,而且安祥太多,多到桶底脫落。桶底脫落是什麼?什麼都沒有了。

  所以安祥禪是理事不二的、解行相應的、物我一如的,它是一個當下,是個「不二法門」。但是每個人的根器不一樣,若是上上根器,從「安祥」的保任下手,到達「理事不二」───也就是說安祥的理是個什麼理?你要搞清楚;安祥的事要人格化、性格化,不是說一會兒有安祥,一會兒沒有安祥,那不叫「人格化」。

  所以我第一次說法,就講:「佛法最核心的、諸宗共的,不管你是那一宗,你必須要有禪。」你沒有禪,那不是佛法;你可以建立許多宗,但是那與佛法無關。佛法就是禪,禪就是佛法,佛法就是成佛的方法,你用這個方法可以成佛。你要找道理,禪是道理的老祖宗,不是說沒有道理,它是一切道理的老祖宗;沒有它,一切道理不能發生,一切學問不能建立,因為沒有基礎!所以禪是極為容易而又極難的。

  以前我曾經通俗地講過:「禪,一個是正受,一個是正見」。剛才我專門講「正受」,是很容易的;假如要加上「正見」,那不是十年、八年的功夫,沒有辦法很圓,聰明人也要十年、八年。你看這個人頓悟了〈頓悟了,他什麼都知道〉,這是很快嗎?是很快,一秒鐘。你要知道,不錯,悟是在那一秒鐘,可是他下的功夫就不只十年、二十年,也不只一生、兩生、三生,他經過許多的時間累積,到了那個瞬間頓悟,就像一根繩子吊到房樑上,綁個籮筐,我們不斷地加東西,當繩子斷只是一、兩秒鐘,但是加東西的時間很長。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,也沒有「不耕耘只收穫,不努力只成功,不付出只獲得」,沒有這個事。

  如果你只有正受,沒有正見,那叫「死水裏藏龍〈死水裏的龍〉」,不能通到大海,也不能興風作浪,也不能行雲下雨。什麼是「活水裏的龍」呢?要正見、正受二者兼具,有兩個翅膀他才能飛,你光有正受,你在地下慢慢走。這也就是說,禪雖然是頓法,但是它又分了根基,因根基不同,而修行的境界、修行的果位都不大一樣,儘管大家聽的是一樣的法,但是每個人的體會都不一樣。

  我為什麼首先開場要講這個話呢?我們要學禪,如果我們不了解「什麼是禪?」那我們還真對不起安祥禪。關於「安祥禪與祖師禪、如來禪」,我在大陸上也講得很清楚。因為他們有人這麼問,所以我這麼講;而且我們在禪刊裏也登出來,各位有時間可以看一看。

  我們新年第一次見面,要講的就是這一個主題;首先我要你們了解「你的正受有深有淺」,其次了解「禪不光是正受,還要有正見。」如果只有正見沒有正受,是錯的,這叫「乾慧」,那不叫禪,沒有禪的生命,是脫水的植物;如果只有正受沒有正見,對禪來講,那叫「擔板漢」,那叫「死水裏的龍」,所以一定要兩者齊全。

五、學禪的四個基礎

  作為一個學禪的人,必須要具備一個相當的基礎。這個基礎我講了很多,而我今天講四個重要的基礎。如果你不具備這四個重要的基礎,你學禪學不成,不但禪不成,而世法也不成。

 〈一〉存誠

  1.「誠」是中國傳統、正統思想的真精神、真生命

  第一個基礎就是要「存誠」。古往今來很多中國的儒學大師,有很多博士新儒,他忽略了一個「誠」字。「誠」字是中國儒家的心法,也就是中國傳統思想、正統思想的真精神、真生命。沒有「誠」,所謂「不誠無物」,一切都是假的,說了等於不說,一切都是廢話。因為這個「誠」字是中國的學問,我不願意胡扯八拉,其實中國的學問跟佛法是相通的。中國儒家的思想之所以那麼健全,不溫不火,無過無不及,符合中道,就是因為有個「誠」。但是古往今來,很多人解釋「誠」,解釋偏了。

  佛法重不重「誠」呢?也重,非常重視「誠」。因為古時候的翻譯不同、詞彙不同,有的時候它不用「誠」,但是它講的是「誠」。

  2. 現代學術分三大領域:主知、主情、主意三個主義

  我們知道現代的學術分為三大領域:一個是「主知主義」,包括科學家〈自然科學、人文科學、社會科學乃至天體物理〉種種的學問、慎思明辨的學問……等很多的學問,這是「主知主義」的學問。還有一種「主情主義」的學問,另外一種是「主意主義」,注重一個「意志力」的學問。這三大領域各有所偏,因為「主知」流於空疏,所以有些不近人情;「主情」有些盲目、衝動,因為感情是盲目的,它雖然具備一般性,但是太盲目、太衝動;「主意」相當重視意志力,重視擇善固執的堅持,但是它的偏在於它不通權變,稍嫌頑固。因為這三大領域都有缺點,一個是空疏冷漠,一個是執著盲目,一個是冥頑不靈,但是都有優點,它的優點我們就不要說。但是「誠」字有這三者的優點,沒有這三者的缺點。

  3. 中國的智、仁、勇就是主知、主情、主意

  中國人非常注重「誠」,外國人也注重,但是它的詞彙不一樣,表達的形式不一樣。中國人講「誠」就包含了主知、主情、主意,為什麼呢?「智、仁、勇,三達德也,及其成之者一也」。「智」是什麼?主知主義,智慧呀。「仁」是情感,「仁」講仁愛,幹什麼?主情主義。「勇」是「主意」,你若沒有意志力,你也沒有勇氣。所以中國知、情、意的分野也是這麼說,這是不是三個?中國人始終不認為這是三個,所以「及其成之者一也」,到了成功的時候就是一個───你修養完成了,就只有一個。我這不是講空泛的知識,我們中國人講「誠」,是把你的真情感投入你的真理智,這個就是什麼?就是 philosophy 〈愛智〉;你必須把你的真情感、全部的生命的情感投入你的「放之四海而皆準、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」的真理智,當你全部的情感毫無保留地投入你的理智的時候,這個當中自然就出現了一種擇善固執的堅持力,這個就是「意」───意志力就出現了。統一知、情、意,對中國人來講,就是儒家的一個「誠」字,儒家有很多地方解釋「誠」,在《中庸》、《大學》尤其多,我在這個地方不浪費大家的時間。

  4.「存誠」才能開發一切種智

  「誠」跟我們學禪有什麼關係呢?如果你沒有正見,你是學得很好,人家喊你,你都不知道,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,到這個程度,是死水裏的龍〈死水龍〉;既不能行雲化雨,也不能興風作浪,你沒有什麼本領,不要說辯才無礙,你根本就是「啞驢」───不會叫的驢,古時候叫「啞羊生」───不會叫的羊。雖然「說話」,說火不會燒口,說吃了並沒有真正的飽;但是,如果你沒有具備一切種智,為什麼叫一切種智呢?一切種智就是一切智慧的種子、根源,你不具備這個〈一切種智〉,你不是佛教徒,你也不能開口,大庭廣眾你頂好不講話,開口就錯,那是什麼禪呢?禪是佛心,你代表了佛的心,對法你根本一竅不通。你要想當活水的龍,只有一條路,你就要「存誠」。也就是說你必須肯定「禪是你的真智慧、真理智,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,它是一切智慧的基礎,是一切理論的基礎,是一切理智的先智。」你不肯定這些,你對禪沒有感情,禪跟你距離很遠。

  5. 佛菩薩的感情叫「能仁」

  有些人說:「學佛,反對有情感」,錯了,應該說:「不許有私情,不許情、欲不分」,你把你的欲當作情,那你看錯了。宋明理學家也講:「人不要軀殼起念」,也就是不要從身體起念;從自我出發,那是錯的。所以情與欲不分,那固然是很荒謬;但是,假如沒有情,那大慈大悲從哪裏來呢?這個我說過,而且我用過一個新的辭彙:「熱情熾然,迥超無我」,我們熱情很高,可以燒掉東西,情是熾熱的,像燒著的火一樣,但是沒有自己,不從自我出發。我們有這種熱情,那叫「能仁」,那就是佛菩薩的感情。

  6. 知、情、意不可以分開,三個不分開就是「誠」

  天下任何事情,「情」就是一個動力。知、情、意若分開,那個「知」就是空疏冷漠的「知」,那個「意」是冥頑不靈的「意」,你必須加個「情」,那就活了,它有了動力。如果說汽車是個「知」,那麼汽油就是「情」,操縱者就是「意」,三個不可以分開。能夠把三個不分開的、全世界的思想潮流中,恐怕只有由古代流傳到現在的中國的「誠」字。

  7. 釋迦牟尼佛真是「愛智」,真是「誠」

  你想一想,如果沒有「誠」,我們的老祖師釋迦牟尼佛,怎麼會放棄權勢、放棄享樂、放棄別人終生追求不得的東西,他卻放棄,還逃避,他真是「愛智」,真是philosophy。為了追求解脫與解救眾生的法門,他不惜放棄一切權勢,放棄一切的享受,放棄了「別人爭城一戰,殺人盈城;爭地一戰,殺人盈野」,不惜「別人爭都爭不到,死多少人都得不到」的,他都放棄,這是真情感、大情感,迥然無我的一種熱情。

  8. 「法」貴乎熱氣不斷,要把學法當作唯一的愛好與享受

  我們學法,如果沒有這種情感,我們的情感對小孩比較多,對太太也很多,對我們的工作有一點,對法的情感,在比例上,分到法的時候就剩下不多,那你學不成功。我跟你講,你必須把你的法當作你的愛好,不是你的責任啊,你把工作、養家、事業當作你的責任,那是你的責任,但是要將「法」當作你的愛好,而且當作你唯一的愛好,而不是愛好之一,而不是把學法的這種興趣跟打橋牌、打高爾夫球、打電動玩具、下棋……一起瓜分了,那麼分到「法」的方面就分不了多少,沒有用了。

  不但是學法,任何一個橋牌專家、名家都是如此。你看下圍棋的林海峰,他一定是集中在一點,他一定不分散;下圍棋就是林海峰的全部興趣,而不是興趣之一,是唯一的興趣。我們學法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,三天打魚五天曬網,那是沒有用的。因為「法」貴乎熱氣不斷,所以古人說:「如爐煉丹,如雞孵卵」,「如爐煉丹」───那個火一斷,那爐丹丟了;「如雞孵卵」───那隻雞孵了十幾天,還差十幾天才出來,牠說我自己來安排一次休假旅行吧,一個禮拜出去玩去了,回來雞蛋臭了,所以要熱氣不斷。

  由以上我們就了解,「誠」非常重要;我們也了解我們只有「誠」───把我們真正的情感全部投入我們的真理智,然後堅持不捨,產生一種不變的意志力,這樣就會成功,這就是「誠」。

  所以我們學法成功的基礎,第一個一定要「存誠」。你不「存誠」,你把它當興趣之一,那有太多的興趣等著你,一曝十寒,沒有用的。所以佛說:「制心一處,事無不辦。」你把你的心───把你全部的注意力,把你的感情、理智、生命力───全部集中,投入一個事物上,不投入第二、第三個事物上,讓它集中,形成一個焦點,在那個焦點上就能夠開放出生命的花朵,就能放射智慧的火花。所以我這樣說,也就是要各位「學禪要集中」,不要把禪當作一種負擔,而把它當作一種享受。

 〈二〉行正

  1. 「行正」就是「行中道」

  第二個基礎就是「行正」。我們學禪,認為「禪是理無礙、事無礙、理事無礙、事事無礙」,這是不錯;但是你沒有到達那個程度,你就是眼高手低,隨便地要求「理事無礙」,都是有因果的。有心則有業,無心則無罪。你有分別心,你有自我執著的心,事情明明發生,你卻說「無礙」,到了時候你會後悔。我們不能「行不由徑」,如果「捨正道而不由」,那就錯了,一方面我們要「存誠」,一方面我們要行乎中道。

  談到「中道」,最好的路線就是「中道」,「中者,中也」。譬如打靶,我們打得中靶不中環,偏左、偏右、偏上、偏下,都不是很好的射手;要打到中央,循環靶要打十二環,打得正中紅心,那才叫「中」。「中者,中也」,我們做事恰到好處,不偏不倚,無過無不及,不左不右,不高不低,幹什麼呢?恰到好處,剛剛射中紅心,這個叫做「中」。

  2.「中道」就是佛講的「八正道」

  這個「中」,我把它分開來講,就是佛講的「八正道」。所以「行正」就是要我們行「八正道」。我們不走「八正道」,我們走什麼呢?因為只有正道最安全,叉路多危險,小路易迷失,所以我們走「八正道」。我記得有專門講過一次〈請參閱《無漏行》的講詞〉。

  3. 「行得不正」就會增加修行的電阻與魔障

  我們學禪的人,應該存誠行正,行得正、做得端。你若是行得不正,就加一次電阻,你常常積非成是、以邪為正,電阻很大,法不透過你的心,縱然你到了有成就時,魔障很重,會有魔的。各位也許誤會了,說魔會不會是有鬼找到頭上來了,不是這個意思。魔就是阿修羅,阿修羅在六道之中都有,人中修羅也有。魔就是拿自己的錯誤跟罪惡來折磨、懲罰自己的人,那就是魔。你看看那些神經不正常、經常發瘋、情緒不穩的人,活得很苦惱的人,那都是活在錯誤裏。他干涉別人,干涉得毫無道理,他看人家不順眼,那個人做的並沒有錯,是他錯,他固然給別人製造了煩惱,但是他自己也在用自己的錯誤來折磨自己,這個就是魔。我不是說除了這種魔以外就沒有魔,就沒有一種超現象的魔,我不是這樣講,因為這個是最現實的,我可以講這個最現實的,比較容易體會、容易理解。

  4.要「解行相應」才能「行正」

  我時常講,有些人嘴巴講得很好,他說:「我只要心安無愧,各守各的分際,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」,但是做的時候就不是這個樣子。我們一定要把解行連結在一起,要「解行相應」。我講《不二法門》的時候,也講「解行不二」───我們所行的就是我們知的,也就是王陽明的知行合一───「知而不行,是為不知,知到真切篤實處即是行」,這個話講得非常有深度,非常有藝術。為什麼呢?你看一個人窮理,乃至於參話頭,到了真切篤實處,到了那個火候到了,他就悟了嘛!他也沒有做什麼,他自己悟的。朱熹註《大學》的序文說:「用力之久,一旦豁然貫通焉!則眾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,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!」那裏用力呢?朱子是讀書人,他不是去挑石頭、挑水,而是腦筋用力,用思惟力,豁然貫通。

  5. 我們參禪不管你的氣質高低,都要從保任安祥下手

  所以我們參禪,氣質高的人從哪裡下手呢?不管你高低,都要從保任此事下手,佛說:「我為汝保任此事」。保任什麼?保任安祥。你沒有安祥,你心力不集中,你心力還沒有生起,你去追求宇宙人生的最高妙的道理,是追求不到的。你所找到的都不是,你都認錯了,說「我悟了」,結果講一講,講了兩個鐘頭講不完,那是悟了沒有呢?不然!要你找的是你那一切道理的老祖宗,不是找道理;你若找道理,那你找錯人了;要你找他爺爺,不是要你找他孫子。你把他孫子拉來,說:「我找到了」,找錯了。

  6. 要想「行正」,就要常常反省懺悔

  所以你不循正路,不走正途,不肯做反省。你看《六祖壇經》就有「無相懺悔」,不管是任何的宗教,我看都離不開反省懺悔法門。為什麼很多人學法學不好呢?他沒有真正的反省過,我坦白講,他沒有好好反省過,所以障礙很多。我每次見到他,我想笑,又感覺不好意思,因為他欺人自欺。有些人,我說:「你的根器很好,你要好好反省。」我還說:「反省的內容是心垢,沒有人願意去接近它,只有佛偉大,願意給你作見證。你可以到佛前,請一個長老給你作證明,你自己從現在把時光倒回去,循著倒時針、反時針的方向那麼前進,七十歲反省六十九歲,六十九歲反省六十八歲,……然後不能反省,三歲、兩歲時記不大得了。如果你心靜,有安祥,你會記得。」但是他不肯反省,所以他學了這麼多年,時間過去了,我看很多人都沒有學到,沒有正見,他的正見就是一些歪道理。

  7. 不守正道、不反省懺悔,就沒有正見,一走就錯

  道理不是永恆的,不管上帝七天創造世界,或者星雲凝固成為地球,在上帝沒有創造世界以前沒有這個世界,在星雲沒有凝固冷卻以前沒有這個地球,又有什麼道理呢?所以佛法是不二法門,當六祖跟惠明提示本來面目的時候,那我的本來面目就是宇宙的本來面目,人天不二、理事不二、自他不二、生佛不二、煩惱菩提不二,乃至生與死不二,都是不二的。你若不把許許多多相反的東西變成了相成,它是對立的、矛盾的,沒有什麼不二啊。「天下惡乎定?」「定於一」,你若是不能定於一的話,天下就不定,你的心國就不太平。我們的心就跟心國一樣,所以王陽明說:「天君泰然,百體從令。」你若不守正道,你若不反省,乃至於你望道而未見,你看不到正道,那兒是正道?你也搞不清楚;你縱然把經典背得滾瓜爛熟,到時候一走就錯,因為沒有反省。

  有一個人學法到現在十年了,他不但沒有正見,也沒有安祥。他反省過沒有?他反省了,他給我看。別人反省,我說你到佛前發露就可以了,我不給你看。他要我看,他寄給我看,我想退給他,我想不看,我感覺這太自私,反省的東西只要是很真實,那是有污垢,很難處理的。那麼我勉強給他看一看,看到什麼呢?他說:「我這個人很自私,我剛發了餉,別人向我借一個月的餉,我都沒借給他。」那叫什麼自私呀!又說:「我很沒有公德心,我有一次把香煙頭丟到馬路上。」還說:「我不講衛生,我在家裏、在辦公室裏,我吐痰都沒有吐到痰盂裏、廁所裏,我都吐到字紙簍裏去了。」那也就是說他的毛病很多,大概有哪些毛病?諸如此類,依此類推,也可以說不是毛病。最後他又說:「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嫉惡如仇,看到別人做壞事,我就生氣。」那叫正義感嘛!又哪裏是什麼毛病呢?你從正面看,他說是毛病;你若仔細看,他是個偉大的完人───又有正義感,又不自私,又能夠耿介呢!

  8. 「耿介」就是楊朱及西方的個人主義

  什麼叫「耿介」?我的不會送給你,你的我不要,這叫「耿介」。「耿介」是個很好的德行。我們大家知道老夫子,他是為儒家而辯護,所以他有時候並不十分講理的。他說:「楊朱為我,是無君也;墨翟兼愛,是無父也;無父無君,是禽獸也」,所以兩個人是禽獸。其實呢,我們不斷章取義,說句公道話,那是很好的。老夫子講錯了嗎?沒有講錯。老夫子是「親親而仁民,仁民而愛物,老吾老以及人之老;由近而遠,登高自卑」,這是儒家的思想。但是楊朱是絕對的個人主義,好的個人主義是個淑世主義,但是對整體的進步來講,是一種障礙。但是如果人人都是絕對的、極端的個人淑世主義的話,那世界上沒有犯罪,沒有罪惡了,世界上永遠沒有戰爭。楊朱不好,他說:「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」,這是他不對的,但是你不要斷章取義,它底下還有「舉天下富於一身不取」───你把天下的財富統統給我,我不要。你把他的話講完嘛!你只提他的半句話,就下結論和判決,這就不公道了。那麼墨翟呢?他提倡兼愛,愛別人的父親猶如自己的父親一樣,那就有毛病了,他說:「別人的父親猶如自己的父親」,那自己的父親就猶如別人的父親了,就不分遠近厚薄了,就不是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」。「老吾老」,先老我的老,然後行有餘力再推己及人。

  西方人很接近楊朱的思想,有些人耿介,不佔便宜,但是也不隨便行惠、行小惠,施恩於人。即使是很好的朋友,拿了香煙自己抽,絕不會遞給你一根煙;上餐廳除非約好了或有其他原因,平常各人吃各人的,各人會各人的賬。我認為這是對的,不必要的客套反而增加困擾。

  我們若把世界上各派───淑世主義乃至於玩世主義───的想法和看法匯總歸納來看,都有負面、負值,都有副作用。唯有實踐佛說的八正道,才能真正避免這些負面、負值及副作用。

  9. 佛法是不二法門,思維就是不思維,有念即是無念,分別就是不分別

  佛的八正道有正思維、有正念,但是禪宗有很多人都主張「一念不生全體現,六根才動被雲遮」;那思維不是有念嗎?所以這首偈就離開了不二法門。他那首偈是教初機的人,也就是說你剛剛進佛門,他這樣教你;真正的佛菩薩不看那些東西,看了以後就遮住眼睛,他不拿它當教材。所以你要了解,佛法既然是不二法門,那麼思維就是不思維,有念即是無念,分別就是不分別。

  10. 耕雲導師說法都不用分別心,沒有分別心才有「三昧王三昧」

  我每次說法〈有的時候大家叫我出來說法〉,像我講《牛的禮讚》、《佛法在世間》,一兩千人坐在那個地方,我若用分別心跟你們講道理,那我罪大惡極,入地獄如箭射。我不願意用分別心,分別心叫「世諦」,那不叫「真諦」,乃至於到現在,我跟各位見面、我跟各位講話,都沒有分別心。有分別,就沒有「正三昧」。有了「三昧王三昧」的時候,他才有「三昧真火」,他才有「性火真空」、「性空真火」,他才不是傳授知識───冷冰冰的、沒有生命的東西。

   11. 判斷正邪的標準

  所以我們學禪的人,第一要存誠,第二要行正,走正道。什麼叫正邪啊?「天視自我民視,天聽自我民聽」,人就是佛,人就是天。不可告人的、大家不贊成的,不要做;大家感覺到很丟人的,不要做;大家認為漏氣的,我們不要做,能符合這個原則就是正道。假如你認為「我是超越的,你們小根小器認為這個不可以做,其實是可以做的」,那這個是什麼?這是給自己做辯護,這是我執,不但是我執,而且是毀謗正法。
 
  〈三〉盡責

  1. 我們要活在責任義務裏,敢作敢當,不逃避、推拖。

  學法的第三個基礎就是「盡責」。我說過:「我們要活在責任義務裏」,這是對的,但是很少人活在責任義務裏。

  我記得前兩個月,有個人打電話要見我,我說:「平常你若是一個人來,可以;但是我年紀大了,中氣不足,我跟你說話說多了,我都很疲倦,我說著說著睡著了,你不要怪我沒有禮貌。第二個,我這個地方,一個人勉強還可以,人多了就坐不下。而且你來你不能耽誤久,頂多半個小時,因為我坐久了坐不住嘛!」他說:「好」,來了。來了幹什麼呢?跟我痛哭流涕呀!為什麼?「歹運」(南語)───運氣不好、倒楣,他拿了一本小冊子,上面記載得很清楚,這三個月來倒了多少次楣、生了多少次氣、跟太太吵架幾次、被自己主管罵過幾次、工作扣薪幾次……,這是運氣不好嘛。我說:「你來,本來我只同意你坐半個小時,現在不行了,我只好放寬了,因為你已經講了半個多鐘頭,講了四十分鐘了,都是講你倒楣呀!」

  我說:「你過去聽過我的講話嗎?」他說:「每次老師講話我都聽。」我說:「既然聽的話,你就沒有活在責任義務裏。你要知道天下沒有憑空出現的東西,無風不起浪,事出必有因。你今天所面臨的種種的無奈、種種的不滿意、種種的挫折乃至種種的懲罰,都是你過去的想念行為所編織的,用你過去的想念行為為素材所編織出來的種種無奈。你若是活在責任義務裏,你就拍胸脯,大丈夫敢作敢當,不應該逃避,不應該推拖。人生最大的失敗就是逃避,逃避把你的問題累積起來,還加了利息,人家討債你不還,他那個既不是高利債,也經過公證,你不還,拖、拖,拖到最後利息多了,你還是要還呀,你逃不掉的。你除了宣佈破產,沒有辦法不還。」

  2. 佛所悟的是因果,還有佛不能說的,那就超越了因果。

  所以過去我們做的任何事情,它都不會落空的,因果法則呀。我為什麼講《佛法在世間》呢?我是專門就「佛悟的是什麼?」、「生命的循環的本質是什麼?」來講,這些都是因果。佛所悟的是因果,還有佛不能說的,那就超越了因果。不是說「不肯說」,而是「不能說」,所謂「向上一路,千聖不傳」,向上那一條路,「千」是形容極多的,他絕對不傳你。你說千聖那麼吝嗇、那麼小氣?對我們有點好處,你都不肯傳嗎?不是這樣子的,不是他不傳,而是沒有辦法傳。所謂「啞巴吃黃蓮,有苦難言」,你要知道苦到什麼程度,請你自己嚐嚐黃蓮。不是千聖不傳,是千聖推你一下,把你推進去。

  3. 正信因果,所以要自求多福

  我們想一想,一個人境遇不好,通常都說自己是「歹運」───倒楣、壞運氣,他不說:「我自己過去的時間〈三世───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〉想念不對、行為不對,該努力的沒有努力,將大好時光浪費掉,光貪玩不用功,結果逃避、逃避,逃避責任、逃避責罰」,結果到現在,我們變成了飯桶,就會碰釘子啊,又不肯拿出時間來學習,也跟人家一樣去遊戲、去消遣。那這個人說明天會更好,那簡直是騙你,明天會更壞,明天會更壞(再強調一次)。

  你不付出今天,你不能贏得明天;你若沒有今天的慘淡經營,就沒有明天美好的日子。我們天天逃避,天天逃避責任,天天逃避吃力,該用點力,我不願意用,挑東西很累;該用點腦筋,我不願意用,我寧願看故事書、打電動玩具。結果,你想會明天更好嗎?不會好的。你發牢騷、不滿意,我說:「你寫的小本子記那麼多,你將來有得記,多買些本子好了。」你天天不改變自己,天天不付出,你一天都不能獲得。你若想明天能獲得,今天就要付出,要預約、預訂。你不肯去付出,只希望明天能獲得,這是得不到的。你今天賒的賬,明天人家就來討賬;不是送東西來,是來討賬。你不肯付出,當然就有麻煩。所以人要活在責任裏。既然活在責任裏,我們承認今天所面對的這一切不好的,都是我們過去思想行為不對,不肯努力、不肯創造、不肯付出,說一句修行人的術語───不肯累積功德。像這樣的人,他是這麼看、這麼想的話,今天種種的不如意對他來講,它會減輕,不是太嚴重。他認為「這個很合理嘛!宇宙就是因果法則嘛!」不只是佛陀這麼講,現在邏輯學也講「自然齊一律」───自然界統一的法則。自然的法則就是天律、天條,自然就是天,天就是自然。現在的思想方法學者就把因果律變成了天律、天條。我們犯了天條,我們接受懲罰,心甘情願、心安理得,沒有話講嘛!

  假如我們自己做錯了,我們受了懲罰,就大發牢騷,還認為委屈,產生很多的不滿,不斷地抱怨,說:「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情感道義呀?玩真的啊,說來就來!」他不玩真的跟你玩假的?結果是火上加油,更煩惱啊!假如你對自己過去的思想行為負責,那這個煩惱很少啊!天長地久有時盡,這個煩惱過去了。我們希望明天會更好,我們今天就多吃一點苦,多用一點力,多下一點工夫,多積一點功德,那明天鐵定是會好的!

  4.對工作盡責,工作就是一種享受,會給我們智慧

  所以我們學法的基礎,第三個就是我們一定要「盡責」,不僅是「負責」,而且要「盡責」。什麼叫「負責」呢?我努力做好,實在做不好就算了,那叫「負責」。實在做不好,我也「無法度」(沒辦法,南語),這個叫「負責」。你看諸葛亮「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」,有一息尚存就拚命做好,除非拚不動了,眼睛一閉那才算了,這就叫「盡責」。我們人生要盡責,我們對我們的工作盡責,工作對我們來講,是一種享受,不再是一種煎熬,不再是一種無奈。

  我時常喜歡講,你看看愛迪生,讀了兩年家教,小學都沒畢業,不要談什麼學位,但是我們現在用的電燈以及許多電器大部分都是他發明的,他發明了一千多種日用品,他靠著什麼?靠著上癮,發明上癮了,欲罷不能,你叫他不去幹那個事,他感覺活得沒意思。他在火車上當報童,車長把他耳朵打聾了一個,他還是在研究。為什麼把他打聾呢?他研究化學時闖禍了,他連化學分子式、原子符號,他都沒有學過嘛!你寫個Fe,他不知道那是鐵,你說水的分子式,他也不會寫H2O,但是他去研究。他研究時把黃磷掉到地板上,黃磷一見到空氣就氧化、就燃燒,就變成急遽氧化燃燒了,地板燒個洞。車長說:「這個人不教訓,將來會闖大禍」,把他揍了一頓,耳朵打聾了一隻。以後他還研究不研究?他還是繼續研究。他懂不懂得什麼波以耳定律、阿基米德原理?他統統不懂。他就知道一個心去研究,乃至於有些地方,他比大家都還笨,但是他把心力集中在一點上。我剛才不是講嗎?當你把你的情感、智慧、能力集中,投入你的工作,讓它形成一個焦點的時候,在那個焦點上(焦點是形容它會燒焦啊)就會開放生命的花朵,放射智慧的火花。所以他發明一千幾百種東西,對美國的貢獻尤其大。不是他發明的東西對美國的貢獻大,是他這種做法、這種觀念、這種理智、這種典型,就誘導、啟發了杜威的實驗邏輯。杜威的學術是「通得過實驗的就是真理」,所以美國那些當兵的、退伍的,任何人都想當科學家,都去研究,於是美國就富強了。他也不要你的什麼方程式,也不要你的反應式,什麼都不要,你試著做一做,行得通,就行了。

  美國有一個退伍軍人,退伍了,不打仗了,這很好啊,但是戰後社會蕭條,找不到工作;找不到工作,就到處要飯吃、撿東西吃。只有一套衣服,晚上隨便靠在牆頭就睡覺了,第二天起來還是那一套;扣子掉了,秋天來了,他很冷,就在垃圾箱裏找了根鐵絲,他把它弄一弄、敲一敲,做了個別針,就這麼簡單呀!一根鐵絲敲成一個別針,就把衣服別上了。美國有一個人看到了,很中意,問他:「你這東西很好哇,哪兒買的?」「我做的。」「你現在在幹什麼呀?」「沒做什麼,我專門要飯。」他說:「不用要飯了,咱們來搭夥,研究做這個東西吧!」這家公司以後就發了大財。

  二次世界大戰美國史貴寶大藥廠,那是個很好的大藥廠,當時補給、做藥都來不及運往前方去。公司主管就說:「你們哪一個裝得快,我就有獎勵!」就有一個女工,她聰明得很!心想:「這不是五十粒一瓶的藥丸嗎?」她就拿塊木板,周圍又有邊,她在當中挖了五十個洞,這五十個洞是不會漏的,恰巧藥丸可以放進去,然後就這麼一搖,經過一個斜的漏斗,就倒到藥瓶裏去了,一傢伙五十粒、一傢伙五十粒。美國還很公道,這家公司不會去欺負人家,公司主管說:「你這個技術賣給我,你賣不賣?」她說:「賣!」公司就給她五萬美金。二次世界大戰時,五萬美金是個不小的數字呀。她為什麼去發明呢?她感覺有意思,因為有獎勵嘛,總想提高工作效率。睡在床上沒事就琢磨,琢磨試驗了很多次都不靈,這一次靈了,把它再搞深一點、搞大一點裝得快,周圍弄個邊,往那裡面一倒,它就不會倒到地上去了。

  如果我們愛我們的工作,我們的工作會給我們智慧。我們不需要多少條件,不要產生自卑感,杜威的實驗邏輯只要求「你通得過實驗」。我們喜歡我們的工作,我們愛我們的工作,我們對我們自己的一切負起責任來。

  5. 天大的罪惡當不得一個悔字

  我們自己種了惡因,我們準備吃惡果。如果我們一個勁地為自己辯護:「不錯,那件事情好像跟我有點關係,但是錯不在我。我只有一點點錯,他的錯太多了。」那樣子也不靈的,那個方法不靈的,那叫「欺人自欺」。你必須找出自己真正的錯誤,而且你要能改。古人說:「知過能改,善莫大焉」,又講:「天大的罪惡當不得一個悔字」,你這一悔改,前賬勾消,因為上天不是要整飭你,是希望你變成好人。因為上天看待你我都是祂的兒女,我們都是上天的兒女。

  你們也許感覺到奇怪,說:「老師!你這不是在傳基督教嗎?人怎麼是神的兒子呢?」其實不光是耶穌、上帝那麼講,那《妙法蓮華經‧譬喻品第三》,你們大家翻翻看,佛自己講的:「一切眾生皆是我子,隨父教詔,而不信受。」這就是說「眾生都是我的兒子〈不光是人,蠢動含靈都是佛的兒子〉,我告訴你,你硬是不接受,我有什麼辦法呢?」所以佛感覺到無奈!我不是替基督教辯論,我們不要在語言文字上去製造矛盾,破壞調和,這是不對的。你看,聽到人家說:「耶穌是萬王之王」,有人就用荊棘做了一頂王冠給他戴著,諷刺他。那麼《妙法蓮華經》,佛弟子讚佛說:「聖主」(說佛是聖主)、「天中天」,天中之天,也就是萬王之王。

  6. 常見自己過,與道即相當,他非我不非,我非自有過

  我們了解了這一點以後,我們就明白:「我們研究佛法,不必為自己辯護,也不要批評別的宗教,見仁見智,不要管人家。」我們吃蓬萊米很舒服,看到雲南人、貴州人、湖南人、四川人一餐吃半碗辣椒,就說他們是野蠻人,這是很沒有道理的。你管人家吃什麼,這「無你的代誌」(沒你的事,南語),他有吃的自由嘛!因此,除了一些傷風敗俗的,為社會大眾所不允許之外,一切正常的,我們不要去干預別人,也不要亂批評別人,隨便說誰好誰壞。

  當然我也看到很多人喜歡找別人的毛病,喜歡雞蛋裏挑骨頭。我講了幾次他也不聽,我也沒有辦法,我看很多人有這個傾向:「都是別人不對,都是我一個人對」。有了這種傾向,傾向於「自己都對,別人都不對」,實際上這就是煩惱的來源。你看到他很不對、很可惡,你越不願意看到他,越是天天看到他,總是在你面前晃。你罵他「么壽」(短命,南語),他還健康得很,看他的樣子,他還會比你長壽呢!那你不是會生氣嗎?生氣就是煩惱,煩惱是人生最大的破壞力,所有的殺人事件,所有的做錯事,都是由煩惱引起的。煩惱越加重,理智就越淡薄。完全由於煩惱而喪失理智,大錯就會鑄成。所以我沒有辦法,我也不能人人都勸呀,我也不能平白無故說:「你不對啊!」,天天罵人,這不是辦法。所以我把《六祖壇經》摘了一段作為歌詞:「世人若修道,一切盡不妨」───你若學道,什麼都沒有關係。「常見自己過,與道即相當」───你要看你自己的過錯嘛!又說「他非我不非,我非自有過,但自卻非心」───你把那個是非心趕走,就能夠「打除煩惱破」。三祖《信心銘》也講:「纔有是非,紛然失心」,「紛」就是亂七八糟,「紛然失心」,心就亂七八糟;心若亂七八糟,我們原來的安祥心就失去了。所以人際關係要調和,要做到「他非我不非,我非卻是左」──他錯了,就讓他錯嘛!能接受勸的,就勸,勸他一次、兩次不行,以後也不勸了。《六祖壇經》講得好:「若實不相應,合掌令歡喜」,讓他高興就算了。

  7. 注重因果的人就會對自己的過去及一切負責

  所以我們人要活在責任裏頭,不但是負責任,更重要的是盡責任。不但是對自己的工作、對自己的家庭、對自己的境遇負責,而且對自己過去時間的所作所為也要負責。因為「結果都有原因」,所有的結果一定有原因,沒有無原因的結果;原因產生結果,結果都有原因。你看我在二十幾年前,我在《觀潮隨筆》寫了一小段,首先我就說:「錯誤是煩惱的原因,毀滅是罪惡的結果」,這是二十幾年前寫的,為什麼呢?我對因果律相當重視,因為佛在菩提樹下首先悟的就是因果法則,因為有「因、緣、果」才說「空」,若沒有「因、緣、果」,則「空」義不成立。緣起性空,緣就是條件,條件組合的東西,它就是空的。你看質子、電子、中子組成一個原子,你把質子、電子、中子分開,沒有原子了,原子就沒有了。你說鋼筋、水泥、沙子、木料、人工、設計等條件組成了大樓,把條件抽掉,沒有大樓了,沒有永恆不變的大樓,所以說:「真實的是原本的」。全世界的哲學家共同的理念,說:「真理是原本如此的,只能發現不能創造」,我們大家來創造一真理,沒有這種荒謬的人。你想一想:「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是原來如此的?」我記得我在《觀潮隨筆》寫了一段,說: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」,你再乖巧的兒媳婦,沒有米要你煮成一鍋飯,那是辦不到。你看浩瀚的世界、無窮的世界、無邊的眾生,它必定有個因,它的因在哪裡?你找到它這個共因,那你就悟了。「代誌上簡單」(事情最簡單了,南語)不是那麼不可能,絕對可能,很容易。

  有一本佛書是很好的,你看了十遍,你沒有親切感,只有冷漠感,只有壓迫感,它對你是給你壓迫,沒給你啟發,哪一本書呀?《佛果圜悟克勤禪師心要》,那是參禪不可不看的一本最好的書,也是公在台南印的書當中最好的一本書。你把這本書讀一遍又一遍,別的書統統不要看了,你把這本書都背熟了,你再看別的書,到時候你看所有的書都有親切感,不要師父,一看就明白。所以人都要下一點真功夫。

  一個注重因果的人,他就不發牢騷,他就不抱怨,他也沒有委屈,他也不會生氣,他也不會製造矛盾,他也不會發脾氣。一個肯犯這些毛病的人,他就是不明因果。「無風不起浪,事出必有因」,往近因找,容易;往遠因找,你都忘了。你自己做過的事,說「我沒做啊」,例如昨天丟了一塊石頭在院子裡,過了兩個禮拜,他大罵:「哪一個混蛋把石頭丟在院子裡幹什麼?」他罵他自己。所以我們人有的是故意不負責任,有的是不肯負責任;有的是無心之過,有的是有心不負責。像這樣的人活得很苦,因為錯誤是煩惱的原因嘛!

 〈四〉感謝

  1. 人應該感謝的理由

  修行的第四個基礎就是要「感謝」。太多的人不知道要感謝,人家對他好,他說:「是因為我太優秀了,不只是他對我好,上帝也會對我好耶,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,我就是好嘛」,他不知道感謝,他不知道「知音難求,知己難得啊!」有很多人身體健康,四肢發達,頭腦還靈敏,頭腦還不簡單,但沒事就出去打架、鬧事,他從來不感謝天地父母,也不感謝眾生。

  我們看《魯賓遜飄流記》,那只是個小說,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,因為你在野外飄流,野獸會要你的命。你看看,我們抗戰的時候,中國人四億五千萬,才不過半個世紀,中國人就有十二億,這說明人類愈進化,人的繁殖就愈快。在古時候,經過多少千萬年,人口增加很慢,一百個人有的時候就變成十個人,再過一陣子變成兩百個人,再過一陣子又變成一百多個人,來來往往。你看以前大陸上一發瘟疫,霍亂、傷寒一流行,死了一大堆,到處死人,根本有錢也買不到棺材,用草蓆一捲就埋了。

  有很多人一生下來眼睛就看不見,耳朵聽不到;有的人一生下來,就是畸形;有的人一生下來就有自閉症,就是白癡。而我們一切都很健全,我們的父母對我們很愛護,我們出來工作踏入社會,社會給予我們的是很公平,我們是需要感謝。一個人感謝,他才會同情,他感覺到自己得到眾生許多好處。你看,你不種田你有飯吃,你不紡織你有衣服穿,你不是建築師也不是建築工人,你有房子住,這些都是應該感謝的。

  有時候我們自己反省、反省,我們的本事、本領沒有什麼,我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本領,而能過得很好,我們就知道我們還有些長處,就是肯尊重別人,肯為明天、後天而努力,所以到了明天、後天,我們會有收穫。雖然是自己努力的,但是別人沒有埋沒我們,沒有抹殺我們,我們就應該感謝。有些人不知道感謝,一個不知道感謝的人,他就不知道同情,他就沒有同情。為什麼呢?「得之於社會,歸之於社會」,只有感謝社會的人,他才回饋社會;不知道感謝的人,他不會去付出。

  2. 上報四重恩,下濟三塗苦

  我們要感謝上天,感謝父母。佛法非常懂得感謝,所謂「上報四重恩,下濟三塗苦」,三塗是地獄、惡鬼、畜生,我們要同情他們,這個就是同情;再來是感謝,要感謝四重恩:天地(沒有天地,我們無地自容)、父母、眾生,光有父母、天地、眾生,我們的生活朝不保夕,在此弱肉強食的人類、弱肉強食的社會,我們搞家戶聯防都沒有用,所以要感謝皇帝、感謝君主;現在時代不同了,我們感謝國家、感謝政府。所以「上報四重恩」就是要報政府的恩、天地的恩、父母的恩、眾生的恩,要報四重恩。如果我們不報眾生恩,若沒有眾人,只有我們一個人,我們也活不下去。

  我們只有不斷地感恩,我們的人生才有了暖流,才有生機,才有生意,才能由內在的由衷的感謝發為外在的敦厚的風格───很敦厚而又謙虛的德行,產生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和力。我們沒有感謝心,就沒有親和力,也沒有同情心,而社會變成一個爾虞我詐、冷冰冰的、了無溫暖的社會,那就不是學佛的一個氣質。

六、學佛法要培養好根器

  學佛講究根器,學佛法要有根器;你不是這個根器,你學不好的,也學不成的。你要想學佛法,你就必須培養自己的真情感、真理智、真智慧,而且培養一種自我奉獻、心存感激的心。具備這個條件,學佛法一定成功;不具備這個條件,那就叫做「絕物」。什麼叫「絕物」?既不能令又不受命,是「絕物」也。

  這是我在新年開頭,一方面給各位拜年,一方面我講這四點來跟各位共勉。


   《學禪的四個基礎》會後解惑

1、「臨終助念」效果不大

  問:淨土宗有所謂的「臨終助念」之舉,以幫助未曾修行或是修行未臻圓滿的眾生免墮三塗之苦。在安祥禪的立場,應如何幫助有緣人在臨終這一刻也能離苦得樂,免墮三塗,常保人身,不知以何方便?

  答:你這個動機很好,希望幫助所有的人,但是效果難講。這個念佛,淨土宗廣欽老和尚臨終以前,別人問他:「念佛會不會帶業往生?」他說:「不帶業,未必往生。」能帶業往生嗎?沒有這回事。

  一個人的心靈的慣性很強的,一個人的個性是改不了的,除非他得道——見性,經過生命的重塑〈也就是重造〉,否則是改不了的。所以我講「完成佛法人格化的陶冶和鎔鑄」,這個辭彙是我想了很久,認為這樣表達比較合適;什麼叫陶冶呢?就是去除雜質;什麼叫鎔鑄呢?就是給他定型。一塊石膏你給它做成維納斯,你說打碎它,再做成別的,行不行?不行。不去雜質不成佛,不鎔鑄不定型,也就是不得果。小乘四果、菩薩十地,他們都有很大的差別,他們每一果都有個定型——都有一定的形式,都有一定的典範。

  你說「平常心裡不念佛,臨終念佛」,我看這個想法很危險,這是「不耕耘,想收穫」。人的心靈的慣性比物體的慣性〈也就是心靈的惰性比物體的慣性〉還要強十萬倍,人的個性很難改的,俗話說「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」。平常他沒有佛的念頭,沒有累積那個功德,他沒有種往生的因,他得往生的果,我們不敢說不可能,不要話說死了,就不好,但是這個想法很危險,這個期望恐怕很容易失望。

  你說助念,所有的助念也只是提醒他〈臨終之人〉。人死的時候,在理論上是不需要助念的,為什麼呢?一個修行人要死的時候是很快樂的。「淨五眼,得五力,唯證乃知難可測」,《證道歌》說過這句話,也許我們現在五眼沒有開,但是有的時候偶爾天眼會開,睡午覺或晚上睡覺時,沒有睡著,似睡非睡,偶爾會看到一種莊嚴華麗、非常美好、絕對好的景色——一片綠草地,沒有一片黃葉子,也沒有哪一朵花的花瓣是破的。那是什麼境界呢?那我們也不知道,也不要亂講。但是你們就知道,人修行到了快要死以前,他的諸根猛利,他可以發露五通,絕對可以發露五通,沒有離開肉體以前五通就發露了。若是漏盡通,無所謂離不離開肉體,這個妙得很。我本來想詳細講,但是恐怕講了傳出去,走了樣子,大家誤會了,流傳出去,不好。若有機會在不傳六耳的時候,我們可以閒聊,你說我錯了,你也沒有證據,你也沒有錄音,我不承認,那可以。在這個地方,我不敢講(南語)。

  你那個辦法多半是會落空的。古人形容人死的時候,「刀風解體」──吹那個風就跟刀子一樣刺你全身,那很痛苦。凡夫要死的時候是很痛苦的,不想死,有眷戀,又不捨,那個時候你跟他講「阿彌陀佛」,他放不下,他放不下(重複),他認為他兒子比阿彌陀佛還重要哩!放不下。所以那個東西,我們作個心理分析來講,那個東西效果不大,與其死的時候助念,不如活的時候勸他。

  我們要知道,你在世界上所有世俗的業,將來到死的時候,業的影響力跟著你走,所謂「萬般將不去,唯有業隨身」,但是你所練的國術、練的氣功、練的禪功帶不走,沒有用的。你的安祥心絕對不會退失,你到了某種火候,不會因為你生病,你的心力就很薄弱了,也就是說就沒有加持力了;他病得最厲害的時候,你去看他,他還是有加持力,而且加持力很大。所以你就知道「萬般將不去,唯有業隨身」,染業固然是隨身的,你修的是淨業,它還是隨身的。你想修行的成果將來不會被人偷走,也不會遺失,就是你修的安祥,你要常常保任,它就會使你活得很好。

  我只能講一句話,大修行人修得很好的時候,他是沒有靈魂的,沒有靈魂的(重複)。為什麼我們看哪些鬼都是很恐怖的〈牙齒露在外面,嘴唇很短,嘴皮很薄〉?我執造成的。你們講「我們埋風水,有時候過了幾年挖起來,人〈屍體〉沒有爛,說這是風水的關係」,因為那個人〈死者〉當作這是我,他死了以後的那個魂,如果他沒有做過大善,沒有做過大惡,他的魂還在追隨他的肉體,還在戀戀不捨,那個肉體在變,他說這是我,他就跟著變了,很快,所以鬼看起來青面獠牙。那當然青面嘛,人慢慢脫水了、發黴了、萎縮了,屍體都沒有爛,那臉是青的啦,有的時候是咖啡色的臉,所以鬼都很難看,不是他裝出那個怪樣子來嚇你,他自然隨著屍體變,說「這就是我,我就是這個樣子」,他心裏想,他就是這個樣子了。所以火葬比較好,火葬的鬼魂不是青面獠牙,他跟活著一樣的,他看不到了,不隨著它〈屍體〉變。

  我們不說廢話,我們結論一下,你的發心很好,慈悲為懷,但是效果不好,沒有什麼效果;平常不修行,臨死的時候念阿彌陀佛,不靈的。我們的安祥禪,說平時他沒有安祥,到時候我們給他安祥,這個不合乎因果法則,也沒有辦法給的。

2、一超直入如來地

  問;在修行的過程中,常發生許多超常識的事情,或是常理不可解釋的事情,是否可以直接面請 師父開示,或者如何因應?

  答:《證道歌》說「一超直入如來地」,一超就到了如來地了。「如來地」是個什麼地呢?你要先懂得如來,如來就是如其本來——天地未判,宇宙未分。一超就到了那個境界,那個境界跟我們修行的境界有什麼關係呢?就是說你要頭正尾正,也就是說你要真正到了你要建立的最正確的信念,也就是你具備了正見,你就沒有這個東西了,我保證你沒有這個東西;有的話,你也不執著它。你說這個杯子、這個講臺,它是死的,冷冰冰的,你被眼睛所欺騙了,為什麼呢?因為萬物都是原子堆積的,原子裏都有電子,沒有電子,原子會失掉向心力,它會解體。所以說萬事萬物沒有靜止的,都是動的,所以佛說「諸行無常」。

  你所見的這些東西,有的是瑞相,它分三個來源:第一個是你前世的,前世的(重複),在第八識裏面,你的功德加深了,它的壓迫力減少了,它又主題重現,它又出來一次,那是前塵緣影。第二個,這個宇宙有許多層的,不止一層,三兩句話講不清楚,我們只說有多重〈層〉。我們的眼睛分五眼——慧眼、法眼、肉眼、天眼、佛眼,不光是這五種。我們的肉眼也發通的,肉眼的通可以看得到浩瀚的世界,那跟佛看宇宙的全體是不一樣的,所以有的時候我們心境好,會看出我們現實之外的現實。第三個,你對超現實的東西有興趣,你在追求它,它有時候就會出現。

  對治的方法就是一切不執著,一超直入如來地。我們禪宗說「觀心」,其實「觀即不觀,不觀即觀」。什麼是觀心呢?時時自覺。「覺」是你的心,佛是大覺,你要以「覺」為真實,以「覺」為自我,以「覺」為心的正態、常態,那這個東西就會消失。這個東西來,不是個壞事;這個東西消失,那是更好。

  我只能這麼答覆你,你若說要請示我,這個東西不用問了,我都告訴你了。以後有人問你,你都可以告訴他了。

3、如何忍受及享受寂寞?

  問:學法過程中,應如何忍受寂寞及享受寂寞?

  答:寂寞就是不寂寞,不二法門嘛,不寂寞就是寂寞。甘於寂寞的人永不寂寞,那是享受嘛,不甘寂寞的人是常常寂寞。我只能這麼抽象地答覆你。

  實在來講,你修行沒有上路。你若上路,你就知道《證道歌》說的「常獨行,常獨步,達者同遊涅槃路」。涅槃,「涅」是不生,「槃」是不滅,常常到那個不生不滅的路。什麼不生?外在的一切不從我們心裏浮現;什麼不滅?我的覺性絕不消失,我不會就變成木頭人,我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但是沒有東西,這是《證道歌》講的「了了見,無一物,亦無人,亦無佛」,連佛都沒有了。

  你若是有了安祥,這裏頭有兩種人,一種有了安祥產生欣厭心,就是說有了安祥,沒有人感覺很好,有人來很討厭。這就不對了,違反中道,這不叫隨緣。隨緣就是任何條件我都能適應,這個叫隨緣。你若說「沒有人,最好,有人來,就生氣(南語)」,這就不對了,這就不隨緣了。隨緣就是說隨順條件,現實的條件是怎麼樣,我們就怎麼樣去適應,這個就叫隨緣。

  所以你問「如何去享受寂寞」,你有了安祥,就享受寂寞了;你沒有安祥的話,寂寞就很難過。我也寂寞過,味道不怎麼好,不但不好,而且容易墮落。何以見得?「小人閒居為不善」,一個人在的時候(南語),做壞事的機會就多,因為要消遣。消遣,有的是好的消遣,有的是不好的消遣,有的時候打八圈衛生麻將,這些都是消遣;有的時候租個錄影帶看看,毛病就出來了。所以你要解決這個問題,唯一的方法,那就是你修行上路〈你安祥〉,「行亦禪,坐亦禪」,「常獨行,常獨步」,不是說到沒有人的地方(南語)散步,就是說走到頂好市場,走到西門町,很熱鬧,喇叭不停地響,好像你一個人在散步一樣。我想在座的很多人有這個境界,這個就是什麼呢?就是《證道歌》給你證明這個就是「道」。證道,證實你若是這個樣子,那就是你在行道。

  假如你認為寂寞,感覺到寂寞,這個都是火候不到。若火候夠的話,「語默動靜體安然」,不講話、靜止也不叫寂寞,講話、在動也不叫不寂寞,不二法門,海水一味,只有一種味道,沒有兩種感受,這個就是修行人到了一定的時間才有的境界。要加油呀,加油到了某種的程度,他就沒有寂寞感,他只有安祥感。但是這個時候最怕「討厭別人來打擾你」,不要這個樣子。有很多人一被打擾,他就生氣,那是阿羅漢的根器,換一句話說是小乘根器。天下沒有見不得人的佛菩薩,佛菩薩是「眾生哪裡多,就到哪裡去」,所謂「十字街頭好修行」,也不怕人來煩我,也不討厭自己太寂寞。這樣就好了,不隨境轉。

4、不要自己亂看書去盲修瞎練

  問:大約七個月前,和一個同學一起喝酒,那次的經驗很奇怪,全身發熱,感覺好快樂,後來瘋瘋癲癲地去亂攀緣一些東西;後來就感覺好煩好煩,然後就想把什麼東西都丟掉。後來我就休學了,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焦慮,到現在,我做什麼事情總是感覺很沒意思,生活也很沒有規律,不知道該怎麼辦?

  答: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呢?是因為你沒有師父〈老師〉,你也沒有學法,你自己自作聰明接觸一些東西。

  外面的印刷品,有的是對上根大器說的,有的是開悟的人互相聊天的,有的是對那些無明厚重的人說的。不止有這三類,不止這三種(重複),還有程度不同的。所以你看錯了、體會錯了,會有這種現象。

  發熱有兩種,一種是頭部忽然發熱,自己在發熱,那種恐怕要吃點鎮靜劑,因為身心不調和,像這樣子,睡一大覺起來就沒事情(南語)。一種是你在別人面前,聽人說法,你感覺臉上在曬太陽,那個與你無關,那個是別人的作用,那個與你無關。

  總而言之,發熱,然後對一切討厭,那就不隨緣。這個佛法,佛講每一部經,那是經過深思熟慮的,經過瞭解眾生根器,面對大眾而講的,他講那些話、那些經驗,就是預防你這些毛病發生。譬如有很多人說「天也空,地也空,妻也空,子也空,一切都空」,而做事也是多餘的,就懶得做了,但是蓬來米不空呀,你不吃蓬來米,肚子餓(南語),所以你還是要吃飯。要吃飯,就要具備吃飯的條件,不能亂來的。

  我想:,你要治這個病,第一個、平常要從定、靜上下工夫,自己沒事,做一次反省,做一次反省很重要。第二個、學法一定要掃掉所有的神秘主義,超常識的、跟生活無關的,把它掃掉,因為佛從來不講這些。佛講這些,那是在法會跟菩薩講的。而佛講的,當時太多的人不相信了,我們舉個例子:佛講三千大千世界,誰相信呀?因為兩千五百幾十年前講「天圓地方」───天是圓的,地是方的,全世界都是如此,你若說有三千多個天圓地方的東西,那是不切實際,沒人相信。而佛經上說:「阿羅漢看我們這個瞻部大閻瞻部州〉───地球,好像拿在手上看無花果一樣,很小的。」我剛才不是講嗎?唯有佛用佛眼才能看得到三千大千世界。一千個小世界是小千世界,一千個小千就是一中千,一千個中千為一大千,你說世界有這麼多嗎?經上明明講的,有恆河沙數世界。所謂世界,「世」就是時間,「界」就是空間,時空單元就叫世界,時空一個單元就是一個星球,有恆河沙那麼多,佛講的。佛拿一杯水,說「這一杯水有八萬四千個蟲」,大家一看,什麼都沒有呀,「你老先生年紀大,眼睛花了吧?」其實恆河的一杯水不止八萬四千個個細菌,所以佛的智慧是很難比的。既然我們相信佛的智慧難比,而佛是慈悲的,「一切眾生皆是我子」,在《法華經》上佛這麼講的,「隨父教詔而不信受」,我們只要信佛的教詔就對了───他詔示我們,他教導我們,我們就接受。如果你要學安祥禪,你不妨把我的講詞從頭到尾看一看,我教你怎麼做,你就怎麼做,我說「人要活在責任義務裏」,你就不要去討厭工作了,說「人要有同情心」,你就同情別人,不要太關照自己了。如此走中道,你的現象就會消失。

  有些人講「天也空,地也空」,別人都看空,他不空,他自己不空,這叫魔呀。這樣的人活得很不快樂、很苦惱。

  說法,一定要結合現實人生,所以我最近一次對較多的人說《佛法在世間》,六祖講的呀,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」,「世間」就是我們生活的時空單位,我們要生存就要有生存的條件,你要做人就要有做人的條件,一切違反做人的條件,一切不具備生存條件的人,是活不下去的,活不下去(重複)。

  當然有個很好的人,他開悟了,他的太太在南部打電話給我說:「他現在有點不正常。」我說:「我知道。他那個就是正常,他那個還有點過熱,過猶不及呀,熱度太高,一退溫就好了。」我說:「你現在也不要找醫生,給他買點鎮靜藥,吃了睡一大覺,他就沒事情〈南語〉,那是很好的事。」

  像這些東西,不要執著它,照著佛經上說的做,照著講詞說的去做。雖然我講得亂七八糟,但是我都是結合現實人生的,沒有叫人脫離人生,沒有叫人厭惡工作,以工作為享受,就不寂寞。脫離工作沒有辦法消耗生命力,人就苦惱。因為八苦裏面有五陰熾盛───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都很旺盛;身體旺盛就想打架,不打人,挨打也很舒服;想陰旺盛,就睡不著,想入非非,就失眠,越想越興奮,乾脆不睡覺,泡杯咖啡,抽支煙,慢慢想,想得很有意思,很享受,但是明天頭昏腦脹,一出門一點都用不上,這叫妄想。所以不工作,他就五陰熾盛;五陰熾盛,人就變成神經病,人就變成神經病了。

  我想你這個人還是很好的人,人不錯,很有良心,我沒有跟你相處過,我知道你這個人還是一個好人。但是你不要自己摸索,自以為是,還是要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,人家怎麼講,你怎麼做,那就對了,就這樣。

  還有哪位有什麼問題?你們有問題,一定要事先在家裏想好、寫出來。你坐在這個地方,就不容易有問題了。

5、說法的尺寸很難拿捏

  說「老師!您怎麼會生病呢?」「我的業障重」。最大的業障───喜歡亂講(南語),所以這就有業障。

  這個不是開玩笑的,因為說法的尺寸很難拿捏的,跟賣布一樣,人家買一丈,你給他八尺,他保險到公平交易委員會去告你。如果買一丈,你給他一丈五尺,你就要賠錢(南語),你做什麼生意嘛?一定要關門嘛!所以跟你們講話,尺寸很難拿捏;拿捏多了,自己會吃虧(南語);給少了,你不願意,你會告我,最好的情況是要退錢。那我拿八尺布料去賣,我就倒楣了〈編者按:被告或退錢〉。那我事先說「你要多少,給多少」,那麼價錢賣得高。如果我說「只有八尺,買不買?在你」,那麼賣的價錢就比較低。

6、保持現在的心態,而且要相信因果

  總而言之,修行一言可盡,保持現在的心態,而且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。不可告人的事斷然不做,不可做的事,想都不想,這是「相為」的話,是為你好。講通俗一點,這個話是為你好。你若是亂來(南語),無所不為,那就糟糕了,那就糟糕了(重複),自己製造自己的障礙,你修行不會成功的。否則的話,天下就沒有因果了,就沒有天律、天條了。所以你們一定要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,「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」,壞事雖然小,都不要做;善事雖然小,都應該做。

  我們這樣講好像是老生常談,實際上,人生,你只要留心一下,是有因果的呀,你說錯一句話,就會製造煩惱。這好像昨天我看的電視劇,梅芳演的那個醫院做飯的,她跟一個住院的董事長講「閻王註定三更死,誰能留人到五更」,她就會說錯呀,那個董事長就發脾氣呀,其他人都說她不對呀。也就是說你有錯誤,就會帶來煩惱,千萬不要做錯事,千萬不要明知故犯。有力量能幫助別人的,儘量地幫助,幫助完,就忘了,不要說「我上次幫助他,他又沒有表示感謝呀,他也沒有講很感謝〈南語〉,他都沒有講呀」。這個人糟糕,是你錯,因為你錯,你就會煩惱呀。你做了好事還煩惱,那是自己找,那叫「自尋煩惱」。

  哪位還有什麼問題呀?過了這個時間,想問我問題,就比較麻煩一點,比較麻煩一點。若沒有問題,我們就休息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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