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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「不二法門」及會後解惑 法音

      ~一九八八年十月三十日講於台北巿師範大學

● 不二法門
    一、對不二法門的認知
       (一)自他不二   (二)色空不二   (三)死生不二
    二、不二法門的修學要領
       (一)解行不二   (二)理事不二    (三)苦樂不二
    三、證入不二法門的方法
      (一)能所不二   (二)定慧不二    (三)體用不二   (四)心法不二
    四、禪是不思議的「不二法門」
 
●「不二法門」會後解惑
 一、如何觀心
 二、無明如何產生的
 三、安祥很快就丟失,應如何對治
 四、功德與福德有何不同
 五、「看別人不順眼」是煩惱的來源
 六、如何判別修行有無進步
 七、如何克服胡思亂想
 八、如何突破病痛的業障
 九、攀緣心重,怎麼辦
 十、修行是否一定要禪定或誦經
 十一、如何才能得到正見與正受
 十二、開悟的類別
 十三、關於吃素的問題
 十四、如何看懂《指月錄》
 十五、如何做到睡眠時心識不昏迷
 十六、一切賢聖的差距就在於無為法的深度
 十七、「壽者相」的解釋
 十八、「如來」的含義
 十九、要悲智雙運

         各位在這個假期,放棄休閒,來聽我胡說八道,我首先要對各位表示敬意。因為在這個社會上,對法有興趣的人,非常少。

  我們每個人從母胎降臨世間,所生活、所面對的,就是一個多元的世界。我們離不開好惡、離不開得失、離不開取捨、離不開利害……,因此我們的心也是多元的。一個多元的心不能統一、不能集中,因為我們經常受著外在的得失、毀譽、好惡、恐懼、憂慮、不滿……,被這些因素所牽制,我們活得也不自在,也不自由,也不解脫。乃至於任何一個偉大的人,或多或少都活在無奈當中,他都常常感覺到心有餘而力不足,力不從心。我們如果誇張一點說,這樣的生活對我們的人生毫無疑問是一種煎熬,對我們的生命是一種懲罰。我們幾幾乎從生到死就沒有真正愜意的一天,瀟灑、自在的很少,所以佛法的根本的認知,說人生是苦。

  我們確立了這個認知,我們才感謝佛陀大慈大悲,給予我們心靈救濟的法門。什麼是心靈救濟的法門呢?就是不二法門。我們只要進入了不二法門,我們當下就解脫,當下就自在,當下是海闊天空,所以六祖大師說:「佛法是不二之法。」事實上,一切聖賢都是由不二法門誕生的,離開不二法門,就沒有真實法,就沒有解脫、自在、瀟灑的人生。

  不二法門,我們談不二法門,它有幾個層次,首先我們談基本認知:

  我們首先必須認清楚自他不二,我跟別人不是兩個,用自他不二的認知來泯除人我的界限,做到人際的調和。因為煩惱從哪裡來?煩惱從人來。我們常常看別人不順眼,常常看別人的一切動作——做事的方法、做事的步驟……,都不合自己的意思,因此就生氣、就煩惱、就不滿;別人講一句話,也許不是講我們的,我們感覺這句話可能是影射、諷刺(我們),我們也會煩惱。如果我們把人際關係調和好了,我們的煩惱就會減少。因此我們要想調和人際關係,首先就要確認自他不二。

  這個話怎麼講呢?因為人不可能孤立、單獨地活在這個社會上,你沒有開紡織廠,你可以穿衣服;你不是農人,你也可以吃米飯,這些人是互存的關係。這是就社會的眼光來看。

  就法的眼光來看,本來面目完全相同,也就是說父母未生前生命的基因、生命的原態完全相同。我們的生命從哪裡來?我們整個的法界是個大圓覺海,是個生命之海。那麼個體存不存在?個體是存在的;整體存不存在?整體是存在的。沒有整體就沒有個體,那麼個體就是整體;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因為生命的差異來自社會人,你出胎、你誕生,你變成社會人,然後你的六根——眼耳鼻舌身意,接觸六塵──「色聲香味觸法」,眼睛對色,耳朵對聲……。我常說「我們的眼睛是個錄影機」,我們拍過照片以後,我們就存著有資料,下一次看到就認識;我們的耳朵聽唱歌聽幾遍,自己也會唱;我們的人腦也類似電腦,裝了軟體就發生作用,不裝軟體沒有用。每個人的不同就是裝的軟體不同,在沒有裝軟體以前,我們到婦產科醫院嬰兒房,那些嬰兒人人都一樣,簡單到什麼?簡單到餓了想吃,睏了就睡,吃飽了就睡。以後的差距是每個人的生活條件不同、生活環境不同、遺傳因子不同、活動半徑不同形成的。

  我常說當一個人出生了以後,大致從出生那一刻就決定了他的未來,為什麼呢?他的家庭階層、家庭特性就決定他童年活動的半徑,就決定他從一歲到十歲所接受的影響跟內涵,以後就決定他的人格、性格以及他人生的走向,但是在這以前,人完全是相同的。

  我常常說如果你拿一個水分子丟在那個汙水處理池裏,然後你坐飛機到世界各個角落,乃至北冰洋,再拿出一個水分子,你說「就是原來那個」,沒錯!因為它不只是相似,或者是相等,它是全同。生命之海也是一樣的,由大圓覺海流注出來的生命之流,有動的生命、準動的生命、不動的生命,不動的生命就是器世間,在這生命之流裡頭流出來的,全都是生命的現象。

  竺道生法師在虎坵山說法,頑石點頭,這不是誇張的,如果你的生命力夠、你的溝通力夠,器世間不動的生命也會動。

  我們首先要確認自他不二,我們對人我的界限就不會那麼清楚,對自我意識就不會那麼突出,對別人就會產生一種親切感,就不會有太多的疏離感,那麼人際的關係就會改善。人際的關係調和了,世界就會安寧;國際關係調和了,世界就沒有戰爭。

  所以我們要想進入不二法門,首先的基本認知要建立自他不二,不要把人我分得太清楚,要有「人饑己饑,人溺己溺」的情懷,「憂亦憂,喜亦喜」的感情,那麼我們活得才會更瀟灑,才會獲得更多的溫暖。

  第二個,我們的基本認知就是色空不二。有很多人說「色」就是窒礙、就是物質、就是現象,「空」就是沒有,很多人這麼解釋。其實萬事萬物統統是由「空」裏來,然後又融歸到「空」裏去。

  真實的是原本的。有些哲學家說是唯心,有些哲學家講究唯物。唯心的人說:「認識決定存在」——沒有我的心的認知,客觀存不存在不是問題。唯物主義說:「存在決定認識」——若沒有客觀的物質,你的心靈就沒有內涵,就是空空洞洞。像這些爭執,只是說很滑稽,這都叫邊見,各站一邊。邊見就違反中道,這在《信心銘》三祖老早就說過:「境由能境,能由境能。」你能夠產生認知,能夠產生作為,是因為有客觀的存在,這是「能由境能」。什麼叫「境由能境」呢?你客觀的存在是因為有主觀的認知,所以森羅萬象、五彩繽紛才呈現;如果沒有一個能(主觀的能),那麼你的客觀就沒有什麼意義。能由境能,說你沒有客觀的存在,你主觀意識無法形成。

  這些說的是什麼呢?是表層意識。什麼叫表層意識呢?說我們有一個能夠接受外在事物的心,能夠生起自我意識的這個心,然後才能接受外在,我們腦子裏所裝的一切的知識、常識,都是透過六根,而我們所接受的實質,也就是六塵,所謂的「眼耳鼻舌身意」所接受的「色聲香味觸法」,這是原本不有的。真實的是原本的,原本不有的,它究竟不存在,只有真實的是原本的,而最初的就是最後的。

  什麼是最初的?真理是原本如此的;什麼是最後的?宇宙是畢竟如此的。一切的現象只是個過程,你看到的一切的運作、一切的形象,就是佛說的「諸行無常」,這些東西並不永恆。它為什麼不永恆?因為原本沒有它。冬天來了,它結個冰塊,誰能說這個冰塊是永恆的?如果說水跟冰不二的話,「色」與「空」也是不二的,「色」本非色。

  我們瞭解這一點,我們就不會執著形象,不會對外認同,不會鐵定地說:「這個花就是個花,這個麥克風就是原本如此、永遠存在,這個地球就是天長地久。」我們不要這麼執著。我們能夠不執著,我們就知道,我們人生最大的障礙就是受外界的牽制或者對外界的認同,就是對不真實的事物的執著,所以我們心靈不能統一。

  我們能夠瞭解「色空不二」,「有」跟「沒有」不是兩回事,有的原本沒有,原本沒有的最後歸空。如果說原本有,忽然沒有,那是斷滅。它原本就不有,它只是一個現象,沒有實質,所以我們不要去執著。

  我們要瞭解「死生不二」。什麼叫「死生不二」呢?人活著跟死,它只是一個異化(生命的異化)。這種異化只限制於在現象,實質上也不異化。

  這個話我們怎麼講?說生,我們生下一個人來,這個法界(大宇宙)沒有增加一個新的事物;我們死了一個人,乃至消隕了一個星球,大宇宙也沒有減少什麼;你煮一鍋肉,肉爛了,它還在鍋裏,不是說肉爛了,肉就消失了。所以我們的生也是如此,我們死也是如此。所以說「方生方死」,當我們生的起點,就是死的起點,這兩個點可以重疊;「方死方生」,當我們死的開始,也就是生的開始,這兩個點也可以重疊。當我們下班休息,休息的起點就是工作的終點,這兩個點也可以重疊。所以佛法往往是用個「O」來表示。

  我們瞭解到人無所謂生,生是緣生──條件的組合,滅是緣滅──條件的解體。我們能夠認為我們的生是一個責任的開始,我們的死是任務的解除,我們這麼看,我們就不會認為生是一種權利,不認為死是一種斷滅。真實的是永恆的,大圓覺海是不生不滅的。我們的生等於寒流來了,到了零下的溫度,水結成冰;我們的死,是氣溫上升,冰融成水,乃至氣溫再上升,氣化了。整個的法界是無欠無餘、不生不滅的。

  我們有了這個基本的認知,就是對於不二法門的基本認知,然後我們再談不二法門的修學要領。

  我們要進入不二法門,我們要修行不二法門,有個要領:

  第一個是解行不二。你理解多少,你就要做多少,你理解了你不做,你拼命地求知,那你的知識跟你的行為不能夠融成一體,那叫廢知識。什麼叫廢知識呀?跟酒精一樣,廢熱量,沒有營養的。這種知識你不去做,它不能抵抗煩惱,這種知識你不去做,它也不能幫助你就業,因為就業考試也不考這些廢知識。

  最有用的學問就是解行相應、解行不二。人是最高級的,是萬物之靈,他高在什麼地方?什麼地方比其他的動物高呢?就是人能夠以認識指導行為,如果我們的行為脫離了我們的認識,那我們的行為就是盲行妄作,胡作非為。如果我們解行不相應,那就知行分裂,那叫雙重人格,說得很好,做得很糟;人前很好,人後很糟。一個人格分裂的人,最後他會陷入精神分裂,他會喪失自己。

  所以我們修行,首先要確定一個基本認識,我們不是求知的,我們是求行的。如果沒有行,到不了家。「行者常至,為者常成」,如果你不走,永遠到不了家。

  所以我們修行不二法門,首先要認知要解行不二,我們所行的,就是我們所理解的,我們理解的價值在於指導、支配、主宰我們的行為。

  第二個,理事不二。我們說道理說得很好,而跟我們的生活脫節,一切的理論、一切的認識跟我們的生活行為無關,那這樣的話,就是理事分立。

  佛法最偉大的成就在於完成法的人格化,也就是說,讓法做為你生命的內涵,做為你生活的特色,做為你獨特的風格,那樣你才完成法身的鎔鑄。如果你理是理,事是事,那就不對了,那就違背不二法門,那是兩個,一個理,一個事,分明是兩個。而理事不二,因理成事,以事來證理。

  第三個要領就是苦樂不二。苦是苦,樂是樂,為什麼不二呢?我們知道餐館,我們到廣東館子,有很多菜是比較甜一點,你若到四川湖南館子,那是很辣的。你若叫廣東人吃辣椒,對他是一種懲罰,他受不了的,但是在覺受上沒有什麼兩樣,苦與甜、鹹與酸都是一種感覺,都是刺激感、功能。

  苦樂不二,也就是煩惱與菩提不二,也就是煩惱即菩提。這個話怎麼講呢?你想一想,你若沒有菩提,菩提就是覺,你若沒有覺性,你若沒有覺受,你跟石頭一樣,你會有什麼煩惱?你能感受到煩惱,證明你的覺性存在,所以煩惱即菩提。因為煩惱突出你的覺性,你把煩惱去掉了,就純粹是覺性了。純粹是覺性的話,那就是自性抬頭了,摩訶般若就發露了。

  所以修行的第三個要領要苦樂不二,逆境、順境,好的境遇、壞的境遇,稱心如意或者垂頭喪氣都不要動搖你自性的清淨,保持你的覺受、定慧的圓明。這個是第三個修行要領。

  下面我們就要討論修證入門。我們總需要證明什麼,光說空話是沒有用的。我們要想證明──證明自己人格的轉化,證明自己完成了多少法的人格化,講通俗一點,自己是否已經是真理的化身,那是有個證悟的。證悟的入門的方法:

  第一個是能所不二。你要知道,你必須平常你所知的都是能知的,除了能,沒有所,能所不二,能知跟所知合一。那這樣有什麼顯著的感受呢?那就是說你的心不再向外走。我們能夠變得能所不二,能即所,所即能,那我們就能夠自性圓融,不向外馳求。這是我們修行證入的第一步。

  第二個是定慧不二。不是說我入定,入定有很多流弊。例如打坐,打坐有很多法門,有的守丹田,有的守黃中,有的守中丹田,有的守海底輪,這個都不同。如果你的心意識跟原來的法的要求不吻合,就會走火入魔。什麼叫走火入魔?生命的能走錯了地方,入魔不是變成魔鬼,而是說自己要接受折磨,半身不遂呀,精神分裂呀,這個都是折魔,像這樣的定是有為法。

  佛法最上法門的定,它是無為法。什麼叫無為法呢?不守什麼,也不要坐,只打牛不打車,只修心不修體,只保持內心的安祥,不管其他的事情。那這個就是定慧不二。

  什麼叫定慧不二?《六祖壇經》講得很好:「即定之時慧在定,即慧之時定在慧」,所以定慧要等持,「定慧等持……,雙修是正」。

  假如偏慧就滋長分別,偏定就形成無記。無記是坐禪的最大的弊病,比掉舉還更壞,因為掉舉只是你的表面意識在作怪,你的心還沒有變成真空;你到了無記的時候,什麼也不知道了,等於空房子沒有主人了,那魔會借體,進來借宿。所以打坐參瞌睡,什麼都不知道了,那個並不好。如果有大功德、大修持、守戒精嚴,他有護法守護,你到了無記定、滅盡定,不會有魔,一般的人坐定到那個狀況,就非常危險。

  所以最好的定是定慧等持、定慧不二、定慧圓明,最典型的定慧圓明就是安祥的心態。什麼叫安祥的心態?那我說話你聽得清清楚楚,我不說,你也沒聽,你發現歷歷明明,明明歷歷,空空朗朗,沒有妄想,沒有煩惱,沒有過去,沒有未來,這個就叫安祥。安祥是法的正受,安祥是法的正見,你除了安祥以外再有什麼正見的話,那叫邪見,那都不是正見。

  我們若能夠定慧圓明,那我們只要一百天,我們就脫胎換骨。如果我們偏定或者偏慧,那都是邊見,那都不符合中道。

  我們能夠秒秒安祥,定慧圓明,定慧不二,定慧等持,能夠做到這一點,那我們就是證入不二法門的第一步。我們能夠保持這個,不需要多久,加上自己反省、懺悔,那不用一年、兩年,就進入不二法門,就證入聖位。

  第三個證入(證悟入門)的要領,就是體用不二。用不離體,就是說你所作所為不要放棄了安祥,不要起分別心,生活在觀照般若中,不要橫生分別,不要起執著。體是安祥,用是安祥,秒秒安祥,不離現實人生,而活在心的世界,不是說我們到深山沒有人的地方去修行,不是這樣。

  我們看到《證道歌》說「常獨行,常獨步,達者同遊涅槃路」,並不是說叫你到曠野荒郊去散步,你若能夠保持體用不二,保持安祥的心態,你走到西門町頂好市場,你散了一圈的步回來,好像一個人在獨行一樣,外面的一切對你不能構成干擾。這個在整個禪定的過程,以禪宗的禪定來說,這個叫「離執禪定」——離開執著,六根對六塵不發生干擾,不再如膠似漆,這樣才有少分受用。

  如果你不能做到體用不二,你沒有辦法徹悟。你一個人在的時候如如不動,你面對社會五光十色立刻分別心起,那這個不行的,不能打成一片,是無法修行成功的。你必須語默動靜如《證道歌》所說:「行亦禪,坐亦禪,語默動靜體安然」,你能「安然」,那就是體用不二。

  第四個是心法不二。大家常常忽略了自己的心,向心外去找法。你找到了,是假的,因為心外無法。心外若有法,那是外道。如果我們做個二分法的話,心內的是內明,內明什麼?內明——明心見性;心外的是外道,外道是什麼?心外有法。外道不是個壞名詞,它只是說明他認為法(道理)在心外。

  我們明白這一點以後,我們就知道「心即是法」,不假外求,古德說得很好:「一切佛法自心本有,將心外求,捨父逃走」,你連自己的父親都背棄了。外面沒有佛法,外面沒有真實法,真實法在你的內心。所以心法不二——心就是法,法就是心。認識了心,就認識了法,連自己的本心都不認識,那就不是法。釋迦牟尼《傳法偈》寫得很清楚,說:「法本法無法」——法(學習)原本的法是沒有什麼法的;「無法法亦法」——那個沒有法的法,就是法;「今付無法時」——今天我把原本無的法給了你;「法法何曾法」——你學法學到什麼?你學法是歸無所得,你沒有學到什麼,你只證明你的心不失,歷劫不失,而不能說另外增加一點什麼。

  我們每個人的心原本是無欠無餘的,既不多一點,也不少一點的,是非常圓滿的,恰到好處。所以我們要珍惜自己的心,不要讓它受污染,不必向外求法,只要保持心的安祥,不傷害它,不刺激它,不污染它,這個就直了成佛。

  我們唱《自性歌》: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」,我們的重點在「本」字上,真實的是原本的,原本清淨,一塵不染,絕諸相對,是個定慧圓明、一塵不染的心。「但用此心」——你但用那個一塵不染的心,本不動搖的心,直截了當就成佛了,這就是「心法不二」的最好的說明。

  本心就是法,法就是本心,本心就是本法,本法即是本心,心法不二,直了成佛。

  說到這個地方,說我們不二法門大概是個「一」,「一」也不立,若有所建立,那就是二法了,因為一個能建,一個所建,那就不是不二法門。不二法門的真正的要領——一句話:「不思議」。為什麼不思議?就是因為我們思索太多,我們分別太多,我們以表層意識作為我們的本心,我們拿著工具當主人,結果我們反奴為主,心國不太平。我們要瞭解這是個表層意識,這是個工具。我們用分別心去發現「法」,我們有所見,那叫「惡見取」,你所看、所取的,都不正確。

  說不二法門,直截了當,一法不立,最直接、最了當的就是「歇」一個字。為什麼?古人說「狂心難歇,歇即菩提」,放下就是,一切放下。所以佛法很多地方講得很清楚,說「不可思議」。你怎麼思,用你的表面意識去思維、探索,得不到正確的結論;如果一切都放下,一切根塵都掃除,要你原本的自心突出,那當下即是,不假外求,所以「歇即菩提」。所以不二法門也不是一法門,不二法門即是放下妄心。

  這個地方我們補充一點,我們的本心蒙上六塵,而這個六塵在心的表面就形成一個表層。我們過去學數學,說有平面幾何,那現在一般講的心理學都是平面心理學,那佛法講的才是深度立體心理學。佛法的唯識法相宗講的心理學,那是深度立體心理學,一般的心理學講的是平面心理學,講的是表層意識,不是講原本的心,也沒有講到心是如何形成的、心如何發現、如何證得,它都無法討論這個問題。

  我們講到這個地方,最直截了當就是《信心銘》講的:「要急相應,唯言不二;不二皆同,無不包容。十方智者,皆入此宗。」換一句話說:禪,就是不二法門,要想最快相應,修行疾速成就,只有進入不二法門,放棄一切的邊見,好壞、是非、人我……,一切的邊見統統往下。

  我們以上略舉十個不二,若真正講不二,那太多了,一百個都不二:得失不二,善惡不二……,都是不二的。我們只略舉幾個例子跟各位探討,我們願意各位全體都進入不二法門。

  現在我們有什麼問題,我願意跟大家共同來討論討論。


  「不二法門」會後解惑

一、如何觀心?

  問:如何觀心?

  答:我請你要認清楚一件事,在你修學任何法門以前,都要先做一次徹底的反省、徹底的懺悔,然後你就消除障礙,與法相應。不然你心垢太重,也就是電阻太大,電流通不過。

  不但是佛教各宗派講究反省懺悔,我們不妨看佛講的經典或菩薩作的論——《大智度論》、《天臺止觀》,都是講「你要修學止觀也好,修學般若也好,你先要懺悔。」你不反省,你就不能認識你是誰,你這個人究竟是怎麼一個人。我們真正反省了以後,反省得很由衷、很徹底,我們就會很清楚地認清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,是好人好到什麼程度?是壞人壞到什麼程度?我們究竟比一般的動物高明多少?你就清楚了。你那個我慢,你那個執著,你那個自以為是,就會降低。所以先做一次反省跟懺悔。《六祖壇經》有無相懺悔,禪不是不講懺悔,因為修行就是修正想念行為,修正我們的表層意識。我們的本心是完美的,不需要修;要修的就是我們那個七零八碎的、多元的、分裂的、不統一的表層意識。我們要修正它以前,先要知道哪些地方需要修正,自己做一番檢查。這就是反省懺悔。

  我們能夠反省懺悔以後,然後我們再去觀心。我們沒有事的時候靜坐觀心,有事的時候隨時觀心,這個非常簡單。也就是說,你想什麼你要知道,古人說:「知得不為冤。」

  我在台南的時候,有個朋友在體育公園散步,他每天散兩個小時的步,我說:「你在散步的時候思考些什麼?」他說:「我散步只是散步,沒有想什麼。」這個人很可悲,為什麼?無明厚重,自己想什麼自己都不知道了,完全失去主宰的功能,腦筋自發地想,控制不住了,失控。人可能不想什麼嗎?可能這兩個小時什麼都不想嗎?這不可能的。而想又不知道,這完全失控,生命力衰退。這個人果然不到半年,散步摔了一跤,就奉主召了,這個是生命力衰竭的現象。

  我們要提升我們的心力,我們就必須秒秒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而我們要養成一個習慣,說我們這個念頭不好把它丟掉,我們反省過的壞念頭應該不再浮現。我坦白跟各位講:「我今天講的話,是可以求證的,通得過實驗的,不是隨便信口開河。」你若是反省很由衷,反省得很好,而你該反省的,它自己會流露出來,不要你去慢慢思索,你只要寫下來,就對了。為什麼要寫呢?寫下來才見光。而凡是你很徹底、很由衷反省懺悔過的,以後這個念頭不會浮現,同類的念頭也都不會浮現。

  你修學這個觀心的佛法,從生也這樣,死也這樣,打成一片,不是說我一天觀心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,這個沒用的。你要不斷地觀心——工作的時候就管帶,好像買菜順手把孩子帶著、牽緊,不要讓它溜走找不到;而你在家裏做事的時候,孩子上學了,你自己做你的家事,也就是說你沒有事的時候,你自己坐著觀心,說本來的心態是個什麼樣的?自己向內心找答案;而你平常不管是工作、休息、娛樂,你都要不忽略自己任何一個念頭溜過,不讓它隨便溜,自己批判自己,也不要讓它停止,但是自己應該說我們應該有正念。 

  正念,就是光明的念,有目標的念,由責任義務出發的念,探討生命實相的念,這個叫正念。我們以正念代替妄想,這樣就可以了,也不必叫所有的念頭都停止,應該主動起念,而不要被動地跟著它走,不要叫妄想牽著你的鼻子走,把你牽入想陰,而是主動起念。人的腦子是個工具,你去思索它,並不影響修行。中國偉大的佛教教內的大師們都是有思想、有思維能力的,著作等身,它會影響到修行嗎?不會,邪思妄想才會影響修行。八正道有正念、有正思維,這個都不會影響。

  你剛才問得很簡單,我答得很囉嗦,最扼要的是希望你先反省懺悔;第二,就是說主動起念;第三個,任何一個思索沒有答案不要去半途放棄,思索任何問題都要找到結論才能停止,沒有結論以前不要思考另外一個問題,這個是最健康的。假如說你這個想一點放棄,那個想一點又放棄,而且習慣於想,以想為享受,久而久之,你想一個問題,它來了好幾個;別人問你這個問題,你答那個問題,結果精神分裂了。精神分裂,就是如此。

  觀心是健康法門,我們一生用的腦筋,沒有用到十分之一,我們要多用腦筋。大家不要說「無思無為」就是修行,「無思無為」是說你那個心態,原本無思、原本無為的,而你有這個工具(腦筋),你要好好用——你要去寫作,你要去讀書,你要去研究對個人、家庭、國計民生有用的學問,而不要去研究那些既不能抵抗煩惱、就業考試又不考的廢知識。

二、 無明如何產生的

  問:菩提自性既然本來清淨,那無明的這一念又是如何產生的?

  答:無明,有根本無明,也就是俱生無明,它是與生俱來的。我們講《心經》也略略地提到十二因緣,那是與生俱來的。「既然是本來清淨,何以有山河大地?」古德有這個問題,在《圓覺經》也有答案。

  我們為什麼要修行?修行成佛有什麼可貴?有個菩薩問佛:「諸佛如來什麼時候再變成眾生呢?(你成佛了,你經過幾次輪迴再成為眾生?)」佛就問他說:「比方金子,由礦石裏頭提煉出金子,礦石被我們丟掉了,剩下的是純金了,我請問這個純金什麼時候再恢復到礦石呢?」這個菩薩說:「這是不可能的。」佛說:「諸佛如來也是這樣子(閩南語)。」這就是說,你那個無明是根本無明、俱生無明,你的生命沒有開發、沒有淨化,你是混沌的,你是無明的。

  它本來清淨,是說你沒有受胎、沒有受業以前。你既然有了肉體,同時就有了無明。雖然本來清淨,但你已經背覺合塵了。佛法是指著人生說的,你既然有了俱生無明——無明與生俱來,就不知不覺,小孩見東西就抓,然後產生貪愛、見取,這就是背棄了原本而產生的無明,因為你從生下來就在著相,就在認同。

  所以,禪,要你找的是「本來面目」,也就是本來清淨的那顆心。你若淨化了,揚棄、擺脫了業的繫縛,擺脫了六塵的埋沒、六塵的覆蓋,男子漢大丈夫挺身而出、頂天立地,然後就恢復自我。

 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,我這個答覆很笨,很難給你滿意的答覆,我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完了,也只能說到這個程度。為什麼本來清淨?為什麼又有分別心呢?那就是說你從小接受分別心的訓練,你忘掉了你的來時路,忘掉了本來的面目,你現在只要找回本來面目——你那個本來清淨的心,就對了。而且他(六祖)也告訴你「但用此心」,你有權、你有責任、你有能力淨化你自己。

  你把你自己淨化了,是什麼樣的心態呢?我們不要說得太遠,就是現在的心態,你要保持現在的心態。你看你現在是個什麼心態?你現在也不多一樣,也不少一樣,你只要保持你現在的心態的話,就直了成佛了。坦白說,何必捨近求遠呢?我的答覆就是如此。

三、安祥很快就丟失,應如何對治?

  問:曾參加過台南禪學會,也感受到安祥,但隔天就消失了。另外一個類似的問題,十月二十三日參加禪友座談會,結束時一直到回到家,心中充滿安祥,但是後來家人告知一件不愉快的事,隨著安祥便一點一點地丟失了,請問應如何對治?

  答:如何對治?就是八風不動,固守封疆。

  有很多人很誤會「表層意識與本心的關係」。如果勉強說,我們人的意識(心跟意),也就是表層意識跟本心加起來,那大概有四個階層:第一個是睡眠意識。你說:「老師!睡眠還會有意識嗎?人睡著了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人若沒有睡眠意識,那睡眠學習機賣給誰呀?睡眠也有意識。第二種是二元意識。你只要眼睛一睜開,都是相對的——人我、物我、是非、好壞、得失、對錯,這個叫相對意識。第三個是自我意識,突出自我,又叫獨頭意識。參禪參到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」,像虛雲大師倒茶燙到了,杯子摔在地上,手也燙了,他開悟了。那就是說,當你到了自我意識、獨頭意識,把所有的心意集中,然後再予打破,粉碎虛空,那叫無我意識。

  有很多人學佛法一開口就講「無我」,那個不可能的,先要「有我」,然後才能「無我」。我講這個,不是談「有我」、「無我」,各位不要誤會。我是說「你以為一段一段地丟,不是這樣的」,不是說有了二元意識就丟掉睡眠意識,有了自我意識又丟掉了二元意識,到了無我意識(就是絕對客觀意識——宇宙心),就丟掉了自我意識,不是這樣的。後面的涵攝前面的,這個涵攝起來攪和在一塊,就彼此降低了比例,這個是什麼呢?這個就是你現在的意識、你現在的感受,就是這樣子,這個就叫「中道」,酸鹼中和了,正負相消了,心態就是這樣子,這是莊子「逍遙遊」的心態。而你用這個心態到社會去,就是「所過者化,所存者神」,就是「至人用心若鏡,不將不迎,應而不藏」——你心裏像鏡子一樣,東西來了清清楚楚,東西走了絕不留影為念,那個就是佛教轉八識成四智的大圓鏡智,「理」是相通的。

  古人說「才一涉動靜,便成頹山勢」,是說你一個人坐在那裡很好,遇到一點風吹草動就倒了。所以你剛剛學習安祥禪,力量不堅固,安祥在你還沒有完成法的人格化;你必須要變成了「安祥就是你,你就是安祥」,那這樣子,任何事情來了,八風(稱、譏、毀、譽、利、衰、苦、樂)東倒西吹,安祥還在,感受極為輕微,蜻蜓點水,點到為止,你就不會很難過了。

  一切的事業靠時間來完成,因為法在你心裏沒有生根、沒有轉化,等到有一天,「安祥就是你,你就是安祥」,那你不管到那裏去,你都是安祥的,那你就受用了。「不經一番寒徹骨,焉得梅花撲鼻香?」、「收穫需要耕耘,成功依靠努力,付出才能獲得。」現在一般的心理很可怕,就是「只想獲得,不要付出;只想收穫,不要耕耘」,最好是你耕耘我收穫,搞六合彩、大家樂,乃至搶銀樓,都是這種心態,飆股票都是這種心態。這個叫做放棄明天的心態,只管今天,放棄明天;不要明天,他就沒有明天,這就很可悲。我們學法應該「耕耘博取收穫,努力換取成功,付出取得需要」,你不花一點時間下一段功夫,「見性成佛」雖然沒錯(閩南語),但那只是「因地佛」。不經過淨化,不經過錘煉,不是菩薩。也就是說,有了這個原因,樹立了基本前提,還沒有產生結論,還沒有結果;樹苗種上去了,要等吃蘋果,那需要一點耕耘、灌溉、培植的功夫。

四、功德與福德有何不同?

  問:什麼是真正的功德,與福德有何不同?

  答:這個問題,我若再講的話,我就是鸚鵡學語、畫蛇添足,不必要,請你讀讀《六祖壇經》。《六祖壇經》講得很好,功德與福德都講得很好,比我講得透徹,所以我不必再多此一舉。

五、「看別人不順眼」是煩惱的來源

  問:「我總覺得別人對我不好,連做夢也是如此」。另外一個問題:「某人並無得罪我之處,但我見他一舉一動皆覺討厭,明知不對,但是改不過來。」應如何對治?

  答:我不是說嗎?——「煩惱從哪裡來?」「煩惱從人來。」如果你一個人在地球上,你活不下去了;如果有很多人,你活得下去,但是你活得很苦惱,因為人都是有點干擾性的,他都會干擾你。但是你必須有自尊自信,你若沒有自尊自信,不夠堅強,你就沒有心力。像玄奘大師、法顯大師,通過絲路到印度取經,來回路上就要走十幾年,沒有心力的人是不行的,他寧可上吊,他受不了。修行需要心力。

  很多人都是看著別人的臉色去生活,我講過一句話:「我們生命的意義跟價值並不建立在少數主觀、偏見者的好惡之上。」請你記住我這句話。如果你的生命意義跟價值建立在別人主觀、淺見的好惡之上,你這個人活得沒有什麼價值、沒有什麼意義,不值得一提了。不要為別人的好惡而活,我們活著只求心安。

  有很多人說「你們禪學會沒有戒律」,我們活得已經夠不自由了,再加幾條有什麼必要?我們有一條戒律,誰若做到了,誰是君子,我們說:「不可告人之事,斷然不為;不可做的事,想都不想。」這就夠了。你若是這個樣子,你求心安,行為光明磊落,對人只有愛沒有恨,只有幫助人不害人,沒有自私自利;以耕耘換取收穫,以努力換取成功,以貢獻換取尊重;你喜歡不喜歡我,是你的事情(閩南語),我也不要管你。假如看別人的臉色活著,你這個人太可憐、太脆弱了。請你記住我的話:「我們生命的意義跟價值並不建立在少數主觀、偏見、淺見者的好惡之上。」就是這句話。你若同意的話,以後別人對你怎麼樣,你就不在乎了,你只問你自己心安不安,只要心安無愧,別人對你笑、對你哭,都是一樣的,「八風不動」,稱譏平等——稱讚、諷刺都一樣。

  至於說常常看別人不順眼,那就是煩惱的來源了。《六祖壇經》明明告訴你「常見自己非,莫見他人過」、「他非我不非」、「自非卻是左」,你不要去看別人的錯誤,你要照顧「腳下」,也就是說注意保任、注意修行。你千萬不要犯錯,別人好壞,你不要去管他,你若發現別人果然是錯得離譜,因此而厭惡他,那你更不應該厭惡。「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」,這個人誰都厭惡他,如果人人厭惡他,這個人可憐得很。如果說這個人活在錯誤、罪惡裏,你更應該憐憫他。因為「煩惱與錯誤同在,毀滅與罪惡同步」——走上罪惡的人就是走向毀滅,活在錯誤裏的人必然活得煩惱,你憐憫他,都還來不及,何須生氣呢?用不著生氣,因為他自己在折磨自己,他自己在懲罰自己,這個是鐵則,這個是沒有彈性的。

六、如何判別修行有無進步?

  問:努力修行,但是進步了沒有,如何判別?

  答:我說過:「佛法,是釋迦牟尼佛大慈大悲的心靈救濟法門。」你有沒有進步?就看你煩惱有沒有減少?活得有沒有瀟灑自在?人生有沒有通暢?

  有人問我:「禪怎麼感覺得到、看得出來?」我說:「禪,是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得到。禪是什麼?禪顯示在親和力跟同化力上,清清楚楚,立竿見影的。」什麼叫做親和力?一個活在安祥當中的人,他就是禪;安祥就是正受,一個活在正受當中的人,他不會討厭別人,別人會覺得他可親,這是親和力。什麼是同化力?如果你學禪到了圓融——自己心裏的污垢都去除了,到了定慧圓明的時候,你就有同化力了;同化力乃至顯現到讓別人的心態跟你一樣,使你的朋友、你的家人都變成空空朗朗、安祥自在、無憂無慮,這是同化力。

  何以見得自己進步了呢?就是錯誤少了,因此煩惱少了,這就表示你已經進步了,也就是表示說你已經入禪了。如果你煩惱還是那麼多,必定是你的錯誤還是那麼多。錯誤還是那麼多,你距離佛法還是很遠。

七、如何克服胡思亂想?

  問:明知不要胡思亂想,但卻無法不想,應如何克服?

  答:那就是沒有心力,業障太重,業障障本明。什麼叫做業?就是一年的業績的總和。因此這個業裏面有淨業、有染業,有惡業、有善業。

  業障太多了,反省懺悔不夠,心力就不夠。心力不夠,就欲振乏力。欲振乏力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像這樣子,一生就沒有希望了,若不能改變這一點,你這一生不會光明的了,因為一切的事業建立在心力。你可以看,古代的讀書人懸樑刺股、囊螢映雪,古人求法歷經千山萬水、經過火焰山。我們原來看《西遊記》,說火焰山大概是杜撰、編造的,現在真的有火焰山,平常攝氏80度,這是絲綢之路呀,有個火焰山呀,也有很多國家,現在我們看不到了,但是遺址還在呀。那都是靠心力的,那個修禪定的人都是靠心力的呀。我們說宗教有好幾種:肉體的宗教、理智的宗教、情感的宗教、拜物的宗教。宗教都各有所長,肉體的宗教能夠苦行,那是幹什麼?那個是打車的修行法門,但是那個很可佩。所有做瑜珈的、做苦行的、沙漠禪定的、瀑布底下打坐的,這樣就是鍛煉意志力、鍛煉心力,「難行能行,難忍能忍」。

  什麼叫做心力?第一「不動搖」。不管有多麼大的誘惑,絕不動搖;不管受多麼大的威脅,絕不動搖。第二「不放棄」。再大的艱難不放棄,生死一致,至死也不放棄。你若有這種決心、毅力的話,那你就有心力。你若知難而退,欲振乏力,那你不要說修行,做世間的任何事業也都不會成功。

  愛迪生讀了兩三年書──家教,以研究發明為最高享受,耳朵被車長打聾了,還不放棄。他的目的不是賺錢,而是愛上了它,上癮,再大的困難,廠房被燒了,再來。人若沒有這種力量,他怎麼可能成功呢?怎麼可能迸發生命的潛力呢?

  你若想成功任何一個事業,你不要忽略兩種:一種是「情」,一種是「理」。「理」就是智慧、理智,「情」就是情感。很多人給我寫信,說:「老師呀!我聽了錄音帶,唱《自性歌》,我會掉淚。」我說這是好消息──善根發露。什麼叫做「善根」呢?就是好的根性發露了,好的根性就是「情」與「智」。如果你把「情」拋開,光是昇華理智,結果是小乘;因為古往今來不管是入世、出世,一個情感冷漠、意志消沉的人,沒有生命力,不可能對人群、對眾生有所貢獻,也不可能創造自己生命的價值。所有天才洋溢的人,一定是熱情洋溢的;所以菩薩「悲智雙運」,他的智慧昇華成「摩訶般若」,他的情感昇華為「無緣大慈(無條件的同情)、同體大悲(對眾生的痛苦有感同身受的同感)」。所以這個現象是好的,我們切記,不要忽略,要「悲智雙運」,要突破自我,要堅持到底。

  如果說自己沒有辦法管束自己,自己就懲罰自己。我們當中有幾位南部的會友,我說:「你為什麼不打自己耳光呢?」他說:「自己打,沒有用(閩南語)。」我說:「自己打兩個耳光會有效啊!」結果他跟我講:「原來沒有效,有一次把臉打腫了,打腫臉充胖子以後,果然有效。」人就是這樣的,刺激反應,人雖然不是一般的動物,他還是有制約反應的。你只要堅持下去,自己管自己,你的心力就會提升。

八、如何突破病痛的業障?

  問:想努力修行,但卻帶著一身病痛,常有力不從心之感,應該如何突破此業障?

  答:這個是互為因果的,說明你業障重,才會一身的病。天下的結果都有原因,天下的原因都有結果,我只能就這麼一般地說。

  各位看過我的《安祥之美》講詞就知道,人的病都是由心生的,我們老祖宗的《黃帝內經》開宗明義就說「百病從心生」,西洋人講「病從口入」,病從口入的病好治,從心生的病不好治,要靠反省,要靠懺悔。

  一身是病,這表示你的想念太多,而且想念錯誤,分別心太重。你分別心太重,常常苛求別人,不苛求自己,這樣不好,這樣不好(重複)。

九、攀緣心重,怎麼辦?

  問:攀緣心重,怎麼辦?

  答:攀緣心重,就是心外有法、對外認同。你若是眼觀鼻、鼻觀心,它就不會攀緣了。

  內攀緣就是前塵緣影,就是妄想。一個人獨處是最難的,我有一個朋友跟我講:「耕雲兄!我是想修行,你看我這麼忙,我等到退休以後,我一定跟您學法、修行。」結果這位仁兄退休了,我說:「你現在有時間了?」他說:「是呀!」我說:「你上午幹什麼?」他說:「上午寫了兩封信,打了兩通電話。」我說:「一通電話談了多久?」「大概談了二十分鐘,兩通電話談了四十分鐘。」我說:「為什麼?」「很難過,一個人坐著太難過了。」你就知道,人要修行應該是說閑的時候修,然後在境上磨練,才有力量。若不修,你時間再多,也沒有用。

  你說你攀緣,是你自己要攀緣,你若猛踩煞車,腳煞車、手煞車同時拉,它就不攀緣。你自己管不住你自己,太放縱你自己;放縱的結果,沒有心力。不是你沒有心力,人人都有心力,都應該有心力,也就是說你不太認真。

  雍正皇帝看到天慧國師的根器很好,就告訴他說:「我給你七天及這把寶劍,你若不開悟的話,這七天不開悟,你拿這把寶劍自己了斷。不然的話,我推出午門斬首。」劍架在脖子上了,那是生死邊緣,天慧國師果然到了第七天就大徹大悟了。當然啦!我不會叫人弄個手榴彈掛在你的脖子上(眾人大笑),但是起碼你應該約束你自己。你若說:「我的心無力。」那誰對你也沒辦法!那是你自己的事,你叫它有力,它當然有力了;你叫它無力,它就無力了。你若很認真,如救頭燃──說「頭上失火了」,你看有沒有力?那力氣很大。你若在生死邊緣,說一不小心喪身失命。你若有這個想法,那你的心就有力量。

十、修行是否一定要禪定或誦經?

  問:在忙碌的現實生活中修行,是不是一定要禪定或誦經?

  答:禪定,對於見性的人來講,禪定是個加速器,太空梭外面加了兩個火箭,是很好。而你禪定又沒有目標,就如同「盲人騎瞎馬,夜半臨深淵」,極為危險。

  「修行是個獨行道」,各位要記住這句話。你說兩個人結伴修行,那搞不成的。獨行道,不是一個人,而是你要常常「常獨來,常獨往;常獨行,常獨步」。因為佛經是這麼講的,你們各位看我寫的《觀潮隨筆》,我恐怕別人不相信,我還引證幾部佛經,出自哪一部經,我都引證了。

  你說誦經是好的,古人的一切法門,也不過是「以橛出橛」,說過去的土牆,釘子是木頭做的,拔不出來,乾脆再用個釘子再槌進去,這個釘子把那個釘子頂出來。經的性質很多,念經是件好事。

  禪定,一定要有師父教,而且要有師父在旁邊,你一個人在那裏盲修瞎練,那極為危險。你若想禪定,不如在休假的時候,到哪個寺廟歸依哪個師父,就在他旁邊練,這樣還比較安全。你若說在家裏打坐的話,那不好;你控制不好,不管是受驚,或者受風,或者是壞空氣的污染,都會生病,這個病很難治、很難治。所以我勸你不要打坐,你有時間可以念念經,暫時不要打坐。

十一、如何才能得到正見與正受?

  問:正見與正受是修禪的兩個翅膀,缺一不可。一個初入門者,希望正見具足,應從何處著手?

  答:所謂的正見跟正受,說起來這也是一時的方便,實在講,也沒有「什麼叫做正見跟正受」一成不變的東西。我們打開顯教、密教各宗派的經論,有的講「三摩地」,有的講「沙嘛呀(三昧耶)」,有的叫「正定」。

  什麼叫做「正定」呢?就是心很安定,安定得很正確。有沒有安定得不正確的呢?也有,吃了鎮定劑,他會安定的,但是那個不正確,那個窒塞了生命的活力,降低了思考的能力,使你的感覺遲鈍。但是正定不然,若是真正正定的話,那台北市發生了什麼事,他會知道。

  所以正定跟正見,初學者不可能有什麼正見。正見,就是見到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。不但是見到你自己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,而且見到一切事、一切理、萬生萬有的本來面目。所以那個不是說你馬上就有的,最好的方法你就是照我《杜漏歌》講的杜漏,杜絕那五個漏洞:第一個,你不要對外認同;第二個,你不要內起妄想;第三個,不要生氣;第四個,少說廢話;第五個,不要軀殼起念——不要想到肉體。那這樣的話,你就能保住安祥。保住安祥以後,它自己發酵,就會產生正見。久而久之,離垢,一切的行為離垢。《法華經》講:「幾十年當中,主要的是要求他去除糞(二十年中但令除糞)」,除糞就是去掉心裏頭的污垢。你污垢去淨了,就行了。

  你能保持安祥,安祥不但是必須的,而且是足夠的,我們這麼講,不是空說。有很多人修行見性了,什麼方法呢?他只守安祥,唯有安祥,久而久之,它自己起變化。所以你現在不要談正見,你只要保持安祥(也就是正受)。正受有兩個意思──正確的感受、真實的受用。正確的感受,你沒有這種心態,你一切的感覺──「山是山,水是水,人是人,物是物」都不正確。你若這樣地保持安祥的心態,才感覺得是正確的,「人是人,我是我」,我也不干擾人,外界不干擾內在,內在也不干擾外界,這叫做「調和」。至於說正受,你安祥保持久了,這就是正受,就是正確的覺受、真實的受用。你真實的受用保持久了以後,你自然產生正見。正見用什麼見呢?用心眼見。正受久了,心眼就開。心眼開了,他所見皆正,無有不正。

十二、開悟的類別

  問:《壇經》裏面提到:惠能大師初聞一客誦《金剛經》心即開悟,此悟和以後五祖為六祖說《金剛經》時的開悟,兩者有何不同?

  答:悟有很多,有醒悟、有體悟(證悟)、有頓悟。古人說「我平生大悟三十次,小悟不計其數」,這個悟是很多的。

  六祖剛剛聽《金剛經》的悟是醒悟,醒悟了什麼?說人應該活在使命裏,而人的基本使命就是淨化自己;也就是說修正自己的想念行為,以淨化自己,去發覺自己,使真正的自己能夠抬頭,使自己的生命能夠淨化,使自己的這一生打一次徹底的勝仗,贏得永恆,這個應該是六祖的醒悟。如果六祖不是醒悟,他就不會聽了《金剛經》就要到東山學法。他聽人念《金剛經》,他有了生命的責任的自覺,也就是一種醒悟。五祖以後給他印心,那叫證悟,也叫印可。

  我認為六祖這個人是大智慧,他在五祖的道場,就感受到法的味道,他只要八個月就完成了正受的穩定性,然後就產生了正見,五祖給他一印心,他完全肯定、徹底斷惑、徹底證真,這是非常可貴的。因此我認為他聽《金剛經》的悟是一種醒悟,發現到人生有了真使命,人生有了真實法門,人生的意義在哪裡,他自己的使命在哪裡,應該是如此。

十三、關於吃素的問題

  問:台北有一個會友道心很強,但是卻強調一定要吃素,而且嚴格要求家人跟著吃素,這樣的修行會成功嗎?家庭會調和嗎?

  答:吃素是個好事,世界上有很多非宗教的團體,他們都吃素,因為吃素可以健康。但是這要看什麼人,假如一個孩子正在發育期間,你強迫他吃素,他將來長大,發育得不夠理想;或者一個工作太忙碌的人,他需要高熱量、高蛋白,工作太辛苦,肝臟負荷重、需要高蛋白的人,你若要他吃植物蛋白,他不夠,應該補充奶粉。

  吃素是有功德的,我們為功德而吃素,就太著相了。那麼吃肉有沒有罪惡呢?吃肉沒有什麼罪惡。如果我們去殺生,這個就壞了慈悲本。因為佛法最大的力量是慈悲,最大的動力是慈悲,最大的神通是慈悲,而我們去殺生就不對了。幸虧也有方便法門,《楞嚴經》講的三淨肉:「自己不殺,不為自己殺,沒有看見殺」。不但是佛法如此,連孟子也說:「君子之于禽獸也,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,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,是以君子遠庖廚也。」所以君子離得廚房很遠的。廚房做菜的人也不是小人,否則對不起自己太太。

  所以吃不吃肉,是自己的事,古德也講:「吃是你的祿,不吃是你的福。」能夠不吃,那就最好。如果說不吃肉,晚上做夢吃紅燒肉,那很危險,那死了要下餓鬼道,那你不如吃三淨肉算了。至於說強迫全家人跟你吃素,那個不好,要尊重別人。「色類自有道,各不相妨惱」,你不要妨礙別人,叫別人煩惱。你要吃肉,是你的事,吃素也是你的事,強迫別人,非常不對。

十四、如何看懂《指月錄》?

  問:《指月錄》看不懂,應如何閱讀才能懂?

  答:禪宗的公案、語錄,它是講批發,它不零賣的,你搞清楚。這個話怎麼講呢?你正見一旦發露了,一千七百個公案只要看一則,其他的答案都是相同的。你一則看懂了,其他的都是如此,一處如此,處處皆然。你不能說我看懂幾條,有幾條看不懂,那零賣,它不幹。要就是你全懂,要就是你全不懂。

  你若叫我給你點一下,也可以。《指月錄》是「以有言顯無言」,以「言」顯那個「離語言」的東西。我再給你來個索引,有個人開悟了,說:「從今以後再也不懷疑老和尚的舌頭了。」天下老和尚的舌頭上掛的是什麼呢?不用說了,很容易答,那就是《指月錄》的答案,那就是一千七百個公案的總答案,一個字。說:「老師!您為什麼不說?」我不敢說,說了會燒舌頭的,你們自己去參。

十五、如何做到睡眠時心識不昏迷?

  問:行住坐臥,無一處不需秒秒觀心,然在睡眠中心識覺知昏迷,善根沉沒,應如何觀照才不致於滲漏?

  答:我跟你講個最實在的話、最根本的話,你要保持心的光明無愧。

  一個修行人要鬼服神欽的,你若在人面前很受尊重,可是鬼都看不起你──你在沒有人的時候,你做的是什麼?

  你若心裏光明磊落、鬼服神欽,你白天秒秒安祥、空空朗朗,你睡覺的時候一躺,夢寐一如,睡著了跟白天一樣。你說睡著了沒有?睡著了;雖是睡著了,但是外面打架都聽得很清楚。是不是意識醒了?沒有,我睡我的。你若懷疑會因此而失眠,你不妨第二天照照鏡子,容光煥發。你不到這個境界,你希望能夠做到沒有夢,那辦不到的,那需要時間、需要功夫。功夫就是時間,你不要希望說「少耕耘多收穫,少努力多成功,用小力成大功」,沒這回事(閩南語),沒這個事。

十六、一切賢聖的差距就在於無為法的深度

  問:《金剛經》裏面說「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」,應如何體會?

  答:一切聖賢,又是無為法,差別在哪裡?差別在無為法。為什麼肯定聖賢差別在無為法呢?因為菩薩有十地,十地就是十種差距,佛經講的「地」就是境界,十地菩薩有十種境界。

  他為什麼不一直到如來境界?要通過十種境界呢?因為他到了這個境界,覺得這個境界很好(閩南語),非常欣賞,非常美好,他就會停留一個階段。等到自己猛然驚醒「途中非家舍」,貪圖路上的風景,延遲到家的時間,而掉「地」不顧,毅然前進,他就又上升到另一地,所以有十地菩薩。小乘,有阿羅漢、阿那含、斯陀含、須陀洹,這些都是他們的差距。

  佛法是無為法,從菩薩的十地到等覺、妙覺,都是無為法;小乘聖人的四果(阿羅漢、阿那含、斯陀含、須陀洹),也是因為「無為法」而有差距,這是執著的厚薄、輕重。執著越多,品位越低;執著越少,品位越高,他們的差距就顯示在十地、四果上面。

十七、「壽者相」的解釋

  問:《金剛經》裏面提到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,「壽者相」應該如何解釋?

  答:「壽者相」包括古時候的仙人、超人、神人,這些都是壽者相。因此修行養生之道的,乃至於超越人的、一切長壽的,都是壽者相。廣義地說,壽者相包括了人天。《金剛經》說「無眾生,無壽者」,畢竟無。

十八、「如來」的含義

  問:《金剛經》說「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,應如何體會?

  答:假如你看到一切的現象都不真實,那你就看到了「如其本來」了。「如來」就是「如其本來」的意思,因為「真實的」是「原本的」。「如來」就是說他的心恢復到「如其本來」了,完全用本心活在現象界,這個就叫「如來」。

  我們不要有太多的神秘感,說「若見諸相非相」──你看到一切的現象都是假的,是原本不有的;既然是原本不有,那就不是「本來」。所以經都是非常明白的。

十九、要悲智雙運

  問:我發現自己的心靈經常被情感來左右,比如說看到一個老年人還在工作,心裏就覺得很悲愴,不曉得要怎麼樣才能讓心靈不易被情感所左右?

  答:你講得很清楚了,所以古德說「情生智隔,想變體殊」,這個就是說你這麼一想,突出一個想念,那就不是「體用一如」了。你的「情感」昇華了,比重稍重,「理智」就顯得不平衡了。

  對老人的同情,這個是非常好的,這個叫悲心,但是你執著這種悲心,就違反中道了。你這個現象不是個壞事,是很好,但是你要經常保持情感與理智的平衡──悲智雙運,兩個輪子一起運轉,它就比較輕鬆,所以不要太執著這個事。

  你說「心態上如何應付這種情感的牽動」,不要太執著,你說人生是苦,發願修行、努力修行,就對了。也就是說你不具備救生員的能力跟條件,而跳到海裏去救人,除了多賠上一條命以外,說不定還耽誤了別人。為什麼?因為別人看你去救,以為你是好手,所以真正的好手就沒有下去了(眾笑),我只能這麼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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